乔恪将他扶起来。
屋内围了一圈人,伙伴们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看应夷拜堂,应夷听见有人小声传话:“铁五回来啦!”
应夷下意识地抓乔恪的手,但烧火老头喊:“拜父母——”
他转过身去拜高堂。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铁五在外头喊:“大公子——”
少年沙哑又尖锐的声音像一道利刺,扎入应夷心中,他感觉胸口发闷,眼泪瞬间翻涌上来。
不能哭,他告诉自己,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流眼泪。
但他不由自主地在发抖,乔恪看出来他的紧张,轻声说:
“玉茗。”
他的话被烧火老头的声音压下了,拜完父母拜什么?应夷努力在心中回想。
夫妻对拜。
他想起来了,这是最后一拜,礼成,他们就成亲了,他就永远不会与乔恪分开了。
一刹那万籁俱静,耳边只有乔恪轻如叹息的一句:
“玉茗。”
少年高亢的嗓音撕破寂静:
“大公子!乔大人来啦、不是、他带着金吾卫来啦!”
应夷猛地直起身子,下一刻,一只手轻轻压住他的脖颈。
“拜。”
是乔恪。
他的声音温和又不容置疑,应夷拜下去,听见院外马蹄与脚步声错杂。
他听见乔勉的声音。
“你向来有主见,这种事情上却优柔寡断,如今我替你做了决定,陛下圣明,如果你交出那个蛮族人,陛下可以既往不咎!”
乔恪说,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没人能带走他,除非我死。
金吾卫高喊:“进去搜!”,姬献要抄了乔府。
应夷还跪在地上,他起不来,盖头下,汗水淋淋地落下来,他跪在地上,感到头晕目眩,还想吐。
铮然声响,是乔恪抽出了断水剑。
而后有人高声喊:“他杀人了!”
乔勉的声音因为气急而发颤:“乔恪!你疯了!”
兵戈之声充斥在应夷脑海中,杂乱的马蹄声催命似的一下下敲在他心上,应夷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见,隐约听见远方的炮火声,那是城破时的悲鸣。
他听见铁五在外面大喊:“不许伤大公子!也不准带走玉茗!”
人声嘈杂,应夷极力忍着不让自己流眼泪,他想吐,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天旋地转间,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夏夜,草原重骑踏碎了月光,应四来了。
应四来找他了。
应夷绝望地想,应四就要来了,他翻过了大玉山,又屠了城,很快就要找到自己。
他会杀了自己的。
应夷听见狼嚎,一抬头,幽绿的狼眼就在眼前,他本能地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感觉到冷。秋风送来血腥的气息,有人撞开了门。
应夷哆嗦着朝后退去,却撞到了桌椅上,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