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今天起得很早。
不是睡不着,是睡得很好,醒得也早。阳光刚爬上窗棂,他就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走到院子里。
绣球花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光。那盆蝴蝶兰又开了两朵,粉嫩嫩的,挤在一起,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蹲在花丛边,开始干活。
给那几株有点发黄的绣球施了硫酸亚铁,把买回来的郁金香种球按品种分开,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去。花房里的兰花也得换盆了,根都快长满了,再不换就要挤坏了。
他干得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沈墨琛的消息:
「落地了。现在过去。」
林晚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阳光。快十点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把整个院子都晒得暖洋洋的。
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沾着泥,手上也是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t恤上还有浇水时溅上的水渍。
……这什么鬼样子。
他站起身,快步走进屋里,洗手,换衣服。
脱掉沾泥的t恤,穿上件干净的浅灰色棉质衬衫。把头发随便梳了两下——反正也就那样,梳也梳不出什么花样。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脸上没有泥土印子,这才走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又不是相亲,紧张什么。
可他还是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把那几盆长得不太精神的植物挪到阴凉处,又把花房门口那盆蝴蝶兰往前推了推,让它晒到更多阳光。
做完这些,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就听到了车声。
很轻的、渐渐靠近的声音。
他的心忽然跳得更快了。
院门被推开。
沈墨琛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还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亮得惊人。
像终于找到水源的沙漠旅人,像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终于看到灯火的人。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墨琛也没有动。
他们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望着。
阳光很好,绣球花开得很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沈墨琛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的节奏。他走过那排绣球,走过花房门口那盆蝴蝶兰,走过那些刚种下去的郁金香——
停在林晚面前。
一步的距离。
近到林晚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机舱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终于靠岸的船,微微有些晃,却不再飘摇。
“我回来了。”沈墨琛说。
声音有些哑,有些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林晚耳朵里。
林晚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此刻不再是翻涌的风暴,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温柔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