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却忽然停住。
梅枝上,一段素白绸带在风里飘荡,忽隐忽现。
晏临渊盯着那绸带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抬脚走近挂着那条绸带的树。
脚下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晏临渊低头。
是两个喝完的酒坛子。
回忆
积雪在靴底发出咯吱轻响,晏临渊又一次踏入了西院。
棺木要天明才能送进宫,淑妃的遗体仍停在殿中,一盏素白宫灯在檐下摇晃,映得满院雪色愈发凄清。
他在殿内站了许久,直至更漏指向子时末,才缓步走出。
夜风卷着残雪掠过脸颊,他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东院墙头那株白梅——白日里系着绸带的枝桠,此刻空荡荡的。
袖中的素白绸带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在掌心,丝绸边缘被体温焐得微温。他脚步顿了顿,转身朝那株梅树走去。
雪地上脚印凌乱,白日里宫人们进出的痕迹还未被新雪完全覆盖。他走到树下,仰首望去——
却看见一个人。
那人侧卧在横斜的梅枝上,一袭白衣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唯有一头泼墨似的长发从枝桠间垂落,在风里微微拂动。
月色透过稀疏的枝影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绝的轮廓:眉峰似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如刀削,唇色极淡,像初绽的梅瓣。
他闭着眼,睫羽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阴影,呼吸轻缓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这株梅树生出的精魂,随时会随着下一阵风消散。
晏临渊瞳孔骤然缩紧。
握着绸带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丝绸在掌心绷出细微的褶皱。
他站在原地,目光像被钉住般锁在树上那人身上,从垂落的发梢,到掩在袖中的手,再到那张在月色下近乎透明的脸。
夜风忽起,几片白梅簌簌落下,有一片正巧落在云别尘额间。
他竟毫无察觉,依旧沉睡着,仿佛这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晏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步上前,靴子踩进积雪,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在离梅树三步处停住,仰起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艳、审视,与某种近乎掠夺欲的专注。
他看了很久。
久到又一阵风起,云别尘垂落的那缕发丝轻轻拂过他肩头。
晏临渊忽然抬手。
指尖在即将触到那缕发丝时停滞半寸,最终只虚虚拂过发梢掠起的风。
他收回手,将掌中那根素白绸带缓缓举起,却不是要系回枝头,而是轻轻覆在自己掌心。
绸带的一端垂落,在雪夜里泛着泠泠微光。
他低头看了看绸带,又抬眸看向树上沉睡的人,唇角极缓地勾起一个弧度——很淡,却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