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细瓷茶具,架上放着新书,床榻铺着锦被绣枕,连帐子都是上好的软烟罗。
王盛一进门就看得眼花缭乱。他在冷宫待久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精致的物什,一时间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云别尘却神色如常,径直走到里间,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榻上铺着狐皮褥子,柔软暖和,他伸手摸了摸,评价道:“还行。”
王盛这才敢跟进来,将包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这些……这些咱们真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云别尘往后一靠,闭上眼,“送来了就是我的。”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动静。几个太监抬着箱笼进来,一一打开,里头是各色衣物、首饰、摆件,还有一匣子金锭银锭。
王盛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宫里这些年,月例银子从没超过二两,哪见过这么多钱。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云别尘,却见云别尘已经歪在榻上,似乎又睡着了。
“公子……”他小声唤。
云别尘没应。
王盛只好自己清点。衣裳有冬装有春衫,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苏绣;首饰虽不多,却件件精致;那匣金银,他数了数,金锭十个,银锭二十个,还有一袋碎银。
够他们用上好几年了。能煮好多粥了!
王盛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欢喜的是公子终于不用再受冻挨饿,忐忑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富贵是以云别尘被皇帝纳入后宫为代价,总让人觉得不安。
正想着,外头又有人来。这次是王顺德,身后跟着几个花匠,正小心翼翼地挪移那株白梅。
梅树不大,根系却深。花匠们费了好大劲,才将它完整地挖出,栽进临华殿院中预先挖好的坑里。
王盛站在廊下看,见那株熟悉的梅树在新院子里立稳,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点点白梅。
“公子。”王盛回屋,轻声道,“梅树移过来了。”
云别尘闭着眼。翻了个身,又不动了,迷迷糊糊回了句:“知道了。”
王顺德走进来,见云别尘歪在榻上,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也不恼,只道:“云公子,陛下口谕,晚膳时会过来临华殿,与公子一同用膳。”
云别尘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转过头,微微睁眼:“他来做什么?”
王顺德被问得一噎,好半天才道:“陛下……来看看公子住得是否习惯。”
云别尘沉默片刻,忽然问:“有肉吗?”
王顺德一愣,云别尘这问题问得跳跃:“什么?”
“晚膳。”云别尘说,“有肉吗?我想吃肉。”
王顺德:“……”
一旁一个小太监连忙道:“有的有的!御膳房定会准备!”
云别尘点点头,重新闭上眼:“那行。龟龟,我睡会儿,用膳时叫我。”
说完,呼吸便均匀下来。
王顺德站在屋里,看着榻上秒睡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对王盛道:“好生伺候。陛下那边……咱家会禀明。”
王盛连连点头,将王顺德送出门外。
回来时,见云别尘已经翻了个身,面朝里睡着。窗外,那株白梅在新院子里静静立着,枝头的花苞在暖阳下,似乎比在冷宫时更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