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
王顺德立刻从侧后方上前半步,躬身。
“人还没来?”晏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王顺德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回陛下,老奴方才又遣人去问了。王盛还在……还在殿里哄着,说是云公子醒了,但情绪不大好,不肯更衣。”
他说得委婉,把“闹脾气”换成了“情绪不大好”。
晏临渊没说话,指尖在玉杯边缘轻轻摩挲。殿内灯火明亮,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有些冷硬。
他想起今早用了早膳,离开临华殿时,云别尘还睡得很沉,墨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绵长。他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的。
那时候没想过要叫醒他。
其实本可以不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不想来,便不来吧。要是说对于云别尘没来,他倒是没有作为皇帝有人忤逆他的感觉,只是有些无趣。
云别尘没有来,这宫宴便也只是一个普通宫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晏临渊放下玉杯,声音淡了几分:“跟临华殿说,不用催了。他若实在不想来,就——”
“陛下。”一旁的宋承烨忽然开口,打断了晏临渊,声音不低,带着几分笑,“臣方才没听清,您这是要让谁别来了?”
晏临渊转头看他,没接话。眼底有几分不愉。
宋承烨往椅背上一靠,手里把玩着酒杯,一副闲散模样:“臣是粗人,不懂宫里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臣瞧着,陛下对这位云公子,那是真上心。事事顺着,处处捧着,生怕人受了半点委屈。”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却不达眼底:“可臣也听说,这人是从冷宫出来的。冷宫里待过的主儿,能不知道好歹?陛下这般宠着,他怕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不清了。”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话里话外那点轻慢,谁都听得出来。
殿内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几个近处的大臣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林泽轩执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抬起眼,笑意温和地看向宋承烨:“宋将军此言差矣。”
他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将军常年在外领兵,对宫中之事难免生疏。陛下的后宫,是陛下家事。家事如何处置,自有陛下的考量。我等臣子,做好分内之事便是,何必对陛下身边的人指手画脚?”
宋承烨脸色微沉,目光转向林泽轩:“林次辅的意思是,本将军多管闲事?”
“泽轩不敢。”林泽轩笑着摇头,“只是提醒将军,隔行如隔山。领兵打仗,将军是行家;这后宫之事,还是交给陛下与皇后娘娘操持为好。”
他说得客气,笑意盈盈,却把“隔行如隔山”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宋承烨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拉长了的通禀声——
“云公子到——”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殿内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静了下去。
丝竹声停了。敬酒声停了。低低的交谈声也停了。
晏临渊的目光,几乎是在听见那个“云”字的瞬间,便已转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