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舞,一边用余光扫过主位右侧。
云别尘还在喝酒。他甚至换了个姿势,歪得更厉害了,脑袋微微侧着,像随时会睡过去。
丽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继续舞,碧色的纱衣在烛火下翻飞。伴舞的十二个舞女随着她的节奏,渐渐向主位聚拢。
就是此刻。
她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住了身侧舞女的裙摆。
那舞女正做着旋转的动作,脚下骤然被绊,整个人失了平衡,惊叫还来不及出口,便直直向前扑去。
她扑向的方向,正是云别尘的桌案。
变故发生得太快。
周围的舞女被她带倒,一个撞一个,像碧色的浪头,一股脑朝云别尘涌去。
最前面的舞女已经收不住势,脸朝下,直直砸向云别尘面前的桌案。
而那桌上,银酒壶的壶嘴正正对着她的脸。
这一下砸下去,不说毁容,见血是免不了的。
宋承烨猛地站起。
可他离得太远,中间隔着案几距离我远,根本来不及拦下那个舞女。除非他有翅膀。
他没有翅膀。
但他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云别尘动了。
那个歪在案几上、像随时会睡过去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宋承烨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只看见玄色的衣角一晃,人已到了桌案前面。
他左手抄起那只银酒壶,动作轻巧得像从桌上拈起一片落叶。
右手顺势握住舞女的手臂,往旁边一带,卸了她前扑的力道。
与此同时,他的脚往后微微一别,正好缓缓接住另一个头即将磕地的舞女的额头。
那舞女反应过来,连忙撑地爬了起来。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殿内静得可怕。
云别尘站在原地,左手拎着酒壶,右手还握着那舞女的手臂。舞女惊魂未定,整个人僵在那里,仰着脸,愣愣地看着他。
周围倒了一地的舞女也怔住了,有的还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忘了爬起来。
丽妃站在三步之外,脸色煞白。
她只看见云别尘动了,却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她只看见她的计划落空了,那只该死的酒壶被他稳稳地护在手里,一滴都没洒出来。
不,洒了。
云别尘的衣袖上有一道深色的湿痕。
那是他起身时,杯中的酒晃出来的。
云别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轻轻蹙了下眉。
他把舞女的手臂松开,又将酒壶放回桌上,动作不紧不慢。放好了,还用指尖正了正壶嘴的方向,让它摆得端正些。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了看面前还在发愣的舞女。
舞女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去,浑身发抖:“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的。她只记得裙摆被人踩了一下,然后她就摔了。
云别尘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去寻自己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