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喝了一口酒。
这次喝得很慢,细细地品,像在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喉结滚动,酒液入喉,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宋承烨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又像被人灌了一大口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看着墙头那个人。
那人仰着脸,雪落在他眉间、眼睫、唇角。他的神情很平静。便是皇帝,也不能让他有半分动容。
宋承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延续他们之间的话题。
可话到嘴边,他也没说出口。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红墙之下。
云别尘低眸,看着他。
那双眼睛被酒意浸透了,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玉,温润,却看不见底。
他想了很久。
久到宋承烨以为他不会说些什么了。
然后他轻轻开口: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瓦上。
宋承烨疑惑。这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困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
宋承烨怔住。
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云别尘的眼皮慢慢垂下去。
酒壶从他手里滑落,落在墙头,骨碌碌滚了两圈,被积雪挡住。他的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头靠在冰凉的琉璃瓦上,闭着眼。
呼吸均匀。
睡着了。
宋承烨站在墙根下,仰着头,看着那个说睡就睡的人。
他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没见过能睡的,是没见过在雪夜的墙头、在他这个手握二十万黑骑的将军面前、在刚收留了一个抗旨的舞女之后、说睡就睡的。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
震惊?好笑?还是……
他往前走了半步,想伸手把人推醒。这墙头又高又冷,万一翻身滚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让他脊背一僵。
“宋将军。”
宋承烨缓缓转身。
风雪里,晏临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远。
玄色的氅衣沾了雪,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想来站了有些时候。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陛下。”宋承烨垂首行礼。
晏临渊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宋承烨的肩头,落在那红墙之上。
那里,云别尘正侧卧着,墨发散落,玄衣委地,睡得无知无觉。
雪落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细白。
像一幅画。
晏临渊收回目光,终于看向宋承烨。
“宋将军,”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你在这风口,站了多久?”
宋承烨垂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压了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