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他说。
晏临渊没说话。
寂静像雪,一层层落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风卷起墙角的雪沫,扑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晏临渊从宋承烨身侧走过。
他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墙根下,仰头,看着熟睡的人。
看了很久。
他弯下腰,将那只滑落的酒壶拾起,放在一旁。然后他足尖一点,轻轻跃上墙头。靴子落在琉璃瓦上,几乎没有声音。
又解下自己的氅衣,抖落上面的积雪,盖在云别尘身上。
动作很轻。
云别尘没有醒。
他只是翻了个身,往那氅衣里缩了缩,脸埋进柔软的狐毛里,继续睡。
晏临渊在他身边坐下。
雪落在他们之间,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墙根下,宋承烨还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红墙一坐一卧的两个人。
晏临渊没有看他,也没有赶他。
只是守着云别尘,像是一只守着自己的宝藏的蛟龙。
宋承烨垂下眼,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回头。慢慢走远。
册子
宋承烨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风雪里。
红墙之上,晏临渊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云别尘身边,隔着半臂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云别尘的墨发上,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落在那件晏临渊刚给他盖上的氅衣上。
他的脸侧着,埋在柔软的狐毛里,只露出半边眉眼。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起伏。
睡着了。
在这雪夜的墙头,在刚经历了一场宫宴变故之后,在刚收留了一群抗旨的舞女之后他就这么睡着了。
仿佛压根没有在意他刚刚做了一个抗旨的大事,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因为抗旨丢掉性命。
晏临渊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他见过很多美人。先帝的后宫、朝臣进献的歌姬、边关俘虏的异族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
不是因为那张脸生得格外好看。当然,那确实生得极好看。但让晏临渊移不开眼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那种……无所谓。
对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宫宴,不在乎那些妃嫔的嫉恨,不在乎他给的恩宠,甚至不在乎自己此刻睡在雪夜的墙头。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偏偏又会在舞女摔倒的那一瞬间,快得像一道闪电,护住酒壶,也会护住人。
晏临渊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侧,隔着半寸的距离,虚虚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