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眉骨,到鼻梁,到唇角,到下颌。
那轮廓清冷出尘,像山巅的雪,像月下的梅。
指尖没有落下。
只是悬在那里,感受着他呼吸间带起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有酒味。
三十年的雪酿春,余韵绵长。
还有一种更淡的、更冷的气息。
是梅香。
不是御花园里那些红梅的香——那些太浓,太艳。是他院中那株白梅的香,清冽,幽远,像落在雪里的月光。
晏临渊收回手,轻轻嗅了嗅自己的指尖。
那冷香好像沾上了。
他忽然想笑。
活了二十三年,杀过的人比见过的花还多,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雪夜的墙头,偷闻一个睡着的人身上的味道。
这人比他收在私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还要让人心情愉悦。光将人留在身边,便极大满足了他的收集欲。
这时,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晏临渊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临一在红墙外的远处停下,隔着风雪,遥遥躬身行了一礼。
晏临渊看了云别尘一眼。他还在睡,呼吸依旧均匀。
他起身,动作极轻,靴子落在琉璃瓦上几乎没有声音。跃下墙头,落地时衣袂都没有扬起多少雪沫。
他走到临一面前。
临一单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说。”
“临华殿搜过了。”临一顿了顿,“没有找到淑妃娘娘的那本册子。”
晏临渊没说话。
“王盛的住处、云公子的寝殿、偏殿、书房,连院子里那株梅树的树根底下都悄悄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临一说着,头埋得更低了些:“属下无能。”
晏临渊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拂去,只是望着远处红墙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今日宫宴上,”他开口,声音很轻,“他接触的那个舞女,查过了吗?”
“查过了。”临一道,“青萝,十六岁,入宫三年,一直在教坊司。身世干净,没有背景。丽妃选她伴舞,是随手点的。”
“她接近云别尘的时候,身上可有什么异动?”
临一摇头:“没有。云公子扶住她的时候,她只是吓傻了,什么也没做。属下的人就在旁边,看得清楚。”
晏临渊点了点头。
那是他安排的。
丽妃踩舞女的裙子,是意外。但那个舞女摔倒后扑向云别尘,是他默许的。
他想看看,云别尘会不会因为那个舞女的接近,露出什么破绽。
可云别尘什么也没露。他只是护住了酒壶,顺便扶了人一把。
然后就把人打发来临华殿了。
那十二个舞女,这会儿应该已经跑到临华殿门口了吧。
“冷宫那边呢?”他问。
“也搜过了。”临一道,“云公子住过的那间小屋,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墙角的砖都撬开看过。淑妃娘娘生前住的西院,也查了,什么都没有。”
晏临渊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