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英继续道:“周大人,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批军饷的事,你比我清楚——银子根本没出京,全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后来镇北将军府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这笔账就烂在那儿了。可现在有人要翻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当时先帝为什么杀镇北将军,你我心知肚明……”
“够了。”
周显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
又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显仁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冷得像刀子:
“那姓刘的文书,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钱英道,“但有人在城西见过他,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
“客栈叫什么?”
“同福客栈。”
周显仁点了点头。
“这事,我来处理。”
钱英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低声道:“周大人,手脚干净些。万一让人查出来……”
“不会让人查出来。”周显仁打断他,“死人不会说话。”
“这也是那位的意思。他会兜底。”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脚步声响起,一个轻一个重,渐渐远了。
消失在风雪里。
墙头上,晏临渊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的目光望着夜空,望着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眼底的暗涌,却比这夜色更深。
五年前的军饷。
没出京的银子。
镇北将军府的“谋逆”罪名。
还有那个姓刘的文书。
以及……是谁在查这件事?
同福客栈。
他闭上眼,把这几个字反复嚼了几遍。
林修行。
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扳倒他,这里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云别尘。
云别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他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方才那两人的对话,他显然也听见了。
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伸手,将身上那件晏临渊的氅衣轻轻掀起,递还给晏临渊。
动作很自然,像归还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跃下墙头。
靴子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回临华殿了。”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晏临渊也跃下墙头。
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云别尘在前,步子不快,像在散步。晏临渊在后,也不快,就那么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