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醉意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困惑,也没有询问。
只是看着。
仿佛他早就醒了,早就知道他回来了,早就知道有人来了。
晏临渊来不及多想。
墙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重得多,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是个没练过武的人。
两人在墙根下停了下来。
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钱大人,这么晚了把本官叫来这鬼地方,最好是有要紧事。”
另一个声音紧绷着,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
“周大人,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我那边收到消息,有人在翻五年前的北境军饷账目。”
墙头之上,晏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年前。
北境军饷。
那是镇北将军府出事的时候。
周显仁的声音也变了调,压得更低:“五年前?那会儿镇北将军府还没……”
话说到一半,被另一个声音急急打断:
“嘘!你提那三个字做什么!”
周显仁也意识到失言,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怕什么,这儿早没人来了。你具体说说,谁在查?”
钱英的声音带着惶恐:“不知道。但我猜测,是陛下身边的人。他们拿着内库的对账密档,一笔一笔地在核对。那些年北境战事吃紧,军饷拨了多少、实到多少,每一笔都对不上。”
周显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对不上又如何?”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那会儿先帝还在,乱的账多了去了。军饷的事,哪年不对不上几笔?”
“可那里面有笔账,”钱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是镇北将军府出事前最后一批军饷。周大人,你我心里都清楚——那批军饷,如果查出来根本没出京……”
“钱大人!”
周显仁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
墙头上,晏临渊的眸光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最后一批军饷。
根本没出京。
镇北将军府“谋逆”的罪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周显仁和钱英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落满了晏临渊的肩头,久到他以为那两人已经走了。
钱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经办那批军饷的文书,有个姓刘的,我记得是发配到北边去了。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他回京了。”
周显仁的声音终于变了:“你确定?”
“不确定才叫你出来商量。”钱英道,“万一真是他,万一他手里留着什么……”
周显仁打断他:“不可能。当年抄镇北将军府的时候,那些文书账册,不都一把火烧干净了?”
“烧的是将军府的。”钱英的声音沉沉的,“可户部的底档呢?周大人,你我能保证,一份都没漏出去?”
周显仁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