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户部递上来的折子,说的是今年各地税收的情况。条理清晰,数据详尽,一看就是户部尚书亲自拟的稿。
可晏临渊看着那些数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红墙下那两人的对话。
五年前的军饷。
没出京的银子。
户部的底档。
他提笔,在折子上批了个字:阅。
放下这本,他又拿起下一本。
这回是兵部的,说的是北境驻军的冬衣补给。折子里提到,今年雪大,北境冻死了三个士兵,请求追加抚恤。
晏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境。
镇北将军府。
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
帐子里,云别尘翻了个身。
很轻,隔着帐子几乎看不见。
但晏临渊看见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床边。
掀开帐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云别尘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脸边,墨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看了一会。他转身,走回书案旁。
坐下。
继续批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灯芯爆了一下,烛火跳了跳。晏临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天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早。
他又看向那张床。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么安静。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外间。
王盛正缩在门口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站起来:“陛下?”
“去拿床被褥来。”
王盛一愣:“陛下?”
“朕今夜在这儿睡。”
王盛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他连忙去抱了一床新被褥来,跟着晏临渊走进寝殿。
然后他就看见——
晏临渊把被褥铺在了云别尘的床边。
铺在地上。
王盛整个人都傻了。
晏临渊没理他,只摆了摆手:“出去。”
王盛机械地转身,机械地走出去,机械地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是这样的:⊙▃⊙
他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陛下……陛下睡在地上?
陛下降尊纡贵,睡在公子床边的地上?
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那……那公子知道吗?
他又往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晏临渊已经躺下了,就躺在那床被褥上。离床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床沿。
公子还在睡,一动不动的。
王盛收回目光,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