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的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记着一些地址和人名。
那是师傅这些年走过的地方,认识的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是熟人,有些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师傅说过,走江湖,多认识个人,就多条路。
小树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下。
“老何。云城,大车店街,何记铁匠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可靠,嘴严。可暂避。”
铁匠铺。
就在这条街上。
小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合上册子,贴身收好,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江南林家太远,但眼前,也许有条路。
他躺下,闭上眼睛。
伤口疼,胸口闷,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狐的脸,令牌上的眼睛,师傅焦黑的尸体,在眼前交替浮现。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只是调整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但睡得不沉,一点动静就能惊醒。
窗外有猫叫,有更夫打更,有醉汉唱歌,有女人哭……
每次惊醒,他都要摸一摸枕边的刀,确认刀还在,才敢继续睡。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跑,身后是白狐,不,是很多个白狐,穿着白衣服,戴着白面纱,飘飘忽忽地追着他。他拼命跑,跑啊跑,跑进了一片树林。树林里全是雾,他迷路了。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青布衫,头花白。
是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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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兴地跑过去,喊:“师傅!”
那人转过身。
不是师傅。
是王三。
王三咧着嘴笑,嘴里全是血,说:“小子,把令牌给我。”
他转身就跑,王三在后面追。跑着跑着,前面又出现一个人,是那个矮个子,掉进陷阱的那个。矮个子脖子断了,歪着头,眼睛瞪得老大,说:“还我令牌……”
他再转身,高个子站在那儿,肚子被捅了个窟窿,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高个子说:“令牌……”
然后所有人都围上来,白狐,王三,矮个子,高个子,还有好多看不清脸的人,都伸着手,说:“令牌……令牌……令牌……”
他拼命摇头,往后退,退到悬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回头,所有人都在逼近。
他咬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户纸透进灰白的光。
他浑身冷汗,伤口又被汗浸湿了,火辣辣地疼。
他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床,走到窗边,用唾沫润湿手指,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往外看。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个扫雪的老汉,佝偻着背,一下一下地扫。雪停了,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像要压下来。
他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不留痕迹。然后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