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最后一块木炭裂开的声音。
外面不安静——伤兵呻吟、妖族踩雪的嘎吱声,不知谁在低声骂娘。
两个世界隔了一层帐帘。
青璃醒着。
夜祁知道她醒着,她也知道他知道。
谁都没开口。
他坐在行军床边,左手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烧焦的右手搁在膝盖上,焦黑翻卷的皮肉凝成硬壳,像没长在他身上。
青璃偏头看他。
油灯昏黄。满脸干涸血迹没人擦,胡茬冒了出来,眼窝深陷,眼白全是红丝。军装上沾着她喷的血,领口歪了,露出锁骨处一道还渗着血珠的新伤。
哪还有半点铁腕督军的样子。
活像条被雪地冻僵了又不肯死的野狗。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她的声音带着胸腔震动的闷痛,咱俩就这么耗到天亮?
夜祁喉结滚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怕张嘴就成遗言。
帐帘从外面掀开一角。
碧梧端着碗热水进来,眼眶红肿得跟核桃似的,进门绊了一下,水洒在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愣是没吭。
姑娘,喝口——
出去。
碧梧手一抖。
青璃语气温得像哄孩子,但那双金色妖瞳里的光不容违拗。
所有人清出去。胡月、阿婆、老秦,全部。帐外二十步不许站人。
碧梧嘴唇哆嗦,碗搁在矮几上,转身走。走到帐帘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肩膀抽了一下。
帘子落。
世界空了。
只剩炭火、血腥味、和两个人的呼吸。
青璃视线移到枕边。
三样东西。
放妻书——纸角磨毛了,折痕深得像条疤。被揣在怀里太久,体温都渗进了纸纹。
路引——盖着督军府大印,墨干透了。不是临时写的。
暖炉铜牌——巴掌大,边角磨得锃亮。当年他半夜偷偷修暖炉拆下来的,她一直不知道他留着。
一样是放手。一样是退路。一样是他从没说出口的心思。
她指尖先碰上铜牌。
金属冰凉,有一小块是温的。
他的体温,不知道在胸口揣了多久。
这东西你一直带着?
多久了?
沉默。
从修好那天起。
青璃指腹摩挲铜牌边缘的磨痕。一下、两下。
为什么?
更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