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阿婆三个字砸下来,帐里所有人的脸白了。
夜祁没白。他脸上早没血色了,白不白都一样。
青璃被他打横抱起,大步冲出帐外。风雪扑面,刀割似的。
古碑残基在祭台东侧三十步。韩岳带人连夜清出一块平地——镇妖铜钉楔成内环,狐族骨铃挂成外圈。人族符旗和妖族祭幡交叉插在雪地里,风一吹,猎猎作响。
像两个世界的旗帜,头一回插在同一片战场上。
夜祁把她放在碑基中央。
她靠着他半跪,脸色白得像满山的雪。呼吸浅而急,每一下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响。
两枚玉佩被取出来。
一枚裂纹密布,暗紫色在缝隙里蠕动——像关不住的毒蛇。一枚温润带血,微光明灭,搏动的频率和她心跳一致。
并排搁在两人掌心之间。
阿婆拄骨杖走到阵外,浑浊老眼盯着他们。
老身最后问一次。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合玉之后,所有与彼此相关的三世记忆——相遇、伤害、相护、爱意——全部抹除。
她顿了一下。
你们确认过的每一句话。许过的每一个诺。做过的每一个梦。
一个字都不剩。
风停了。
整座长白山都在等。
夜祁低头看青璃。青璃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完了。
他转头,盯着古碑残基上方那团若有若无的天道气息。
冷笑。
记忆你拿走。命留下。
声音不大,每个字像铁钉钉进冻土。
她若醒来忘了我——老子从头追。
碧梧捂住了嘴。韩岳指甲嵌进掌肉。
青璃靠在他肩上,笑了。
虚弱的,亮得刺眼。
他若忘了我——
偏过头,金色妖瞳里倒映着漫天飞雪。
我就再让他心动一次。
胡月九条尾巴全部垂下来。
千年大妖,眼眶红得像个小姑娘。
阿婆闭眼。骨杖重重顿地。
起阵。
嗡——
铜钉同时亮了。骨铃尖锐嘶鸣。符旗祭幡无风翻卷,疯了似的。
两枚玉佩从掌心缓缓升起。
悬在半空。相距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