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娣刚从作坊核完账本回家。
屁股还没坐热,端起粗瓷碗,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水。
门房一溜小跑冲进院子,青布鞋底拍打地面,踢起细小尘土,鞋底都快踩出火星子了。
“夫人!外头来了个要见您的!”
“谁啊?”
张引娣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盏底磕在木桌边沿,出一声轻响。
“北边来的粮贩子,姓郭,自称郭老板。带了整整六辆大车的礼,堵在门口非说要当面跟您说句话。”
张引娣手顿了一下,茶水晃都没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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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平静如镜,映出她半张脸。
郭老板?
她耳朵里早灌满了这号人的事儿。
专挑灾荒年景下手,从外地低价扒拉陈年旧粮。
人送外号老鼠粮王,街坊提他名字都嫌脏嘴。
宁可说那个姓郭的,也不愿把全名吐出来。
这人胆子倒是比猪腰子还肥,真敢往她家门口撞?
“让他进来。”
张引娣抽出帕子,慢悠悠擦了擦指尖,帕角折了两道,叠得整整齐齐。
她倒要瞧瞧,这油葫芦肚子里卖的是哪门子馊主意。
没过半盏茶工夫,一个圆滚滚的男人领进了客堂。
“哎哟喂,可算见着真人啦!张夫人呐,小的仰慕您八百回了,今儿终于磕上头喽!”
人还没站稳,拱手作揖已经弯成了虾米。
张引娣坐在主位,脊背挺直。
“郭老板太客气。坐吧。”
郭老板咧嘴一笑,毫不拘束,哐一声坐进椅子,椅面猛地一沉。
“夫人啊,我这人不爱绕弯,今天上门,就是想跟您搭个伙,干一票大的!”
张引娣端起青瓷茶杯。
“哦?什么大买卖?”
“听说您手里攥着一批好种子,种出来的稻子,秆高穗满、颗粒滚圆,十里八乡都传疯了!”
郭老板往前一探身,脖子上肥肉直打褶。
“眼下南边闹粮荒,官仓空虚,市面断供,饭馆里稀粥都能卖三文一碗!”
张引娣没应声,只盯着他。
“您心软,把粮白送穷苦人,这份情义,小的竖大拇指!”
郭老板“啪”地一拍大腿,手背青筋绷起。
“可您送得完吗?不如交给我!我有车队、有码头、有熟脸,保证把粮运过去!”
“运过去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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