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是被窗外的口号声吵醒的。
天色才蒙蒙亮,招待所的窗帘薄,光从布缝里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一眼,五点四十。在南方她能睡到六点半,到了这儿,生物钟全乱了。
沈若棠躺了一会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披上外套。
隔壁房间也有人起来了,隔着墙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想着昨晚林知意送她到招待所的时候,跟她说过一句“食堂在那边,拐个弯就到了”。
沈若棠干脆自己穿了衣服,洗完漱拎着包出了门。
她不是那种等着人伺候的人,在南方,她每天也是早起、收拾屋子、去卫生院上班,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她冻得缩了缩脖子。
东北的五月比她想的要冷得多。
食堂很好找,拐过弯就看见了。
门口有几个小伙子吃完饭拿着饭盒出来,边走边说话。她走进去,窗口排着队,她站到队尾。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沈若棠一眼,又转过去了。轮到她的时候,打饭的师傅问她要什么。
“一碗粥,一个馒头,一份土豆丝。”
打完饭,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小米粥熬得不稠不稀,馒头是白面混着玉米面还有高粱面做的三合面,土豆丝味道还行,就是没什么油水。
沈若棠一边吃一边打量着食堂里的人,穿军装的居多,也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女性家属。
小孩子趴在桌上吃鸡蛋,吃得满脸碎屑。
她忽的想起了顾修远。
她儿子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每天吃的就是这些,他比年初去南方找她的时候还瘦了一圈。
沈若棠心里有些酸,但又觉得没什么用。顾修远自己选的这条路,她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吃完饭,她拎着包出了食堂。
沈若棠没有直接去家属院,她在军区里慢慢走了一圈。
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一浪接一浪的,远处靶场的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
她看着那些年轻小伙子的脸,一个个都晒得黑红,但是眼睛很亮。
沈若棠想:津年当年也是这样吧?十八岁参军,一个人在边防待了九年。
她错过了他意气风的年轻岁月。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沈若棠看见林知意正在院子里陪着顾修远晒太阳。
顾修远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面前放着一杯水,胳膊还吊着绷带。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林知意在院子里种菜。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坐这儿别动。”
林知意头也没回。
“等我把王嫂子给我的小白菜籽种完,我就给你换药。”
王嫂子说现在的温度种这个正合适,小白菜长得快,过上一个月就能吃。到时候煮个面,吃个鲜灵。
顾修远盯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
“我又不是小孩,怎么会乱动,而且我感觉胳膊都快好了。”
“哪有那么快,医生说了至少得三周呢,现在才过了一周。”
顾修远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若棠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高兴淡了一些。至少林知意在照顾津年,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晚晴和她说的感情不好的样子。
她推门进去,林知意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沈若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姨,您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了。”沈若棠说,“在食堂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