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宫门驶出时,天色已经擦黑。
宋云绯靠在车厢壁上,一只手习惯性搁在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撩开车帘,看着街边渐次亮起的灯火从眼前掠过。
顾淮安骑马走在马车右侧,一路上没有说话。
他的面色暗沉得厉害,两道浓眉拧成一团,手中的缰绳攥得紧紧的。
进了镇国公府的角门,马车在二进院的抄手游廊前停稳。
顾淮安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前,亲自掀了帘子。
“蘅儿,下来吧。”
宋云绯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臂下了车,脚踩在青石台阶上,才觉出两条腿酸软得厉害。
今日在太极殿里站了那么久,腰和腿都撑到了极限。
“先去花厅坐着。”
顾淮安看了她一眼,放缓了声音,“还有人。”
宋云绯愣了愣。
花厅的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烛光。
她跟着顾淮安走进去,抬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侧方太师椅上的那个人。
楚靳寒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件玄青色的直裰,腰间只系了条素白的绦带。
他手里捧着盏茶,茶盖搁在一旁,袅袅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顾淮安正要带着宋云绯一起行礼,却见楚靳寒冲着他们摆了摆手道:“国公爷无需多礼,坐。”
他将自己方才坐着的那把椅子让了出来,“阿绯,今日辛苦你了。”
宋云绯在椅子上坐下,手掌贴在微凉的扶手上。
顾淮安也在对面坐了,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里一靠,先看了看楚靳寒,又转头看了看宋云绯。
“今日殿上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他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些未消的怒气,“那个林家丫头说什么三日之内北疆有战报,满口的鬼话。”
楚靳寒没有接话,他退后一步倚在花厅的柱子旁边,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宋云绯脸上。
宋云绯垂着眼,手指慢慢摩挲着椅子扶手上雕刻的如意云纹。
花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爹。”
宋云绯开口了。
顾淮安这是今日第二次听到这声爹了,他面上的怒气一点点散了去,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蘅儿?”
宋云绯抬起头,先看了看顾淮安,又将目光转向靠在柱子上的楚靳寒。
“林婉儿说的全是实情。”
花厅里又安静了。
顾淮安的笑容僵在嘴角上。
“你说什么?”
“三日之后,北疆确实会有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宋云绯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北方蛮族卷土重来,连下三城。”
顾淮安的笑彻底凝在了脸上。
他两只手撑着膝盖,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宋云绯的眼睛看了好几息。
“阿蘅,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