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他在某个环节设下的陷阱,错了。
厉行川用十秒接受自己重活一世,也并非算无遗策、并非料事如神。
他的本意是创造多点机会,驱使苏棠主动找他。
他会铺好路,等苏棠一寸一寸、一步一步地,依赖过来。
但他错了。
下午五点钟。
夕阳倾斜,秋色余晖透过高大落地窗,在厉行川周身铺了一片辽阔的金色的湖。衬得他深黑西装的板正身影,无边寥落。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低烧了。
他在被窝捂了半天,身上还是很冷。
苏棠已经好几天没有发作臆想症了。但是今天他又梦到属于他的黑色剪影。苏棠好像和他说了好多话,还说想他。
苏棠迷迷糊糊,同哥哥胡乱说着,感觉哥哥抱住了他。他冰冷的身体竟然…暖和了。
不是幻想吗?为什么能感到对方温烫的体温了。那么鲜活、生动,仿若现在的他死掉了,而活着的是十一年前站在哥哥面前的那个。
是病更重了?
苏棠心想如果病重一分哥哥就能真实一分,不如让他病入膏肓吧!
苏棠把脸埋在哥哥怀里,声音很小很小:“哥哥带我走好吗?”
抱着他的手臂僵住了。
苏棠恍然不觉,他很悲伤:“厉行川骗我。”
他鼻子抽了一下:“孩子还没出生…他就欺负我。”
苏棠揪着哥哥的衣服,很小幅度地呜咽。
没再抠手心。
恍惚里,苏棠听见哥哥说:“厉行川不会再骗你。”
苏棠思考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相信哥哥。
然后哥哥又说:“棠棠乖点,把药咽了。”
苏棠在别处谨小慎微,但在哥哥这里是为所欲为的。
所以他抿住了嘴:“不要吃,苦死了。”
苏棠感到哥哥压下来,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还禁锢着他合不上。苦苦的药水还是吃进了嘴里。
苏棠委屈极了。
药水进了嘴,意识混混沌沌,连哥哥的怀抱都逐渐不能感知。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苏棠心想:哥哥…变坏了。
苏棠清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因为厉行川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苏棠小心翼翼看了厉行川一眼。然后坐起来穿拖鞋。
厉行川叫住他:“苏棠。”
“肚子饿了?”
苏棠没有理睬。
但是想起李广劲的叮嘱——不要激怒厉行川。
只好很憋屈地补充解释道:“我刚起床不清醒,可以暂时不说话吗?”
厉行川起身,到苏棠面前半蹲下来。
他又道:“苏棠。”
“你可以生我的气。”
厉行川不说这话还好。
苏棠反正能够自己消化。
消化着消化着,他就接受了,习惯了。
但厉行川偏偏用这种纵着他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
苏棠原是不敢使小性的,但莫名地,感觉到使点小性子…好像不危险,好像也可以。
于是苏棠从枕头底下抽出卡。
试探着使了一点小性子——
他把卡还给厉行川,小声道:“我不要了。”
厉行川看着他:“苏棠。”
“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