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问他:“怎么了?”
他说:“这样看,心里没那么烦。”
阿姨笑了。
“哪里不烦?”
毛呢外套表弟指着老张那行。
“以前我写他嫌刺多还爱点,看着就烦。”
“现在写常点鱼头汤,照顾是备刺盘,提醒是爱挑刺。就知道该干啥。”
阿姨点头。
“这就是本子的用处。”
毛呢外套表弟低声说:“以前我老记别人哪里烦。”
阿姨看他。
“现在呢?”
他想了想。
“现在记我该做什么。”
阿姨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步,比他少说两句难听话还重要。
人心里的本子改了,嘴上的话才会慢慢改。
晚上,林晓在日常本里写:熟客本不能把人写死。
喜好是习惯,不是命令,今日仍要问。
本子里的话,有些能端出去,有些只能放心里。
能帮客人吃得舒服的,可以说;会让人难堪的,不说。
记客人,不是记他哪里烦,是记自己该做什么。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停了很久。
小梅坐在旁边,轻声说:“这句是福来馆表弟说的意思。”
林晓点头。
“对。”
小梅问:“也写进我们本子?”
“写,对的话,不分谁家。”
赵婶在后厨洗碗,听见后回了一句:“就是,好菜谁都能学,好话也一样。”
张勇笑着问:“坏话呢?”
赵婶毫不犹豫:“憋回去。”
前厅又笑。
门外,福来馆和粥铺陆续收摊。
粥铺老板今天的红豆粥留了两碗,是提前有人说过的。
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留粥需当日说,没说不默认。
修车师傅路过时念了一遍,笑道:“这条街现在连粥都不乱留了。”
粥铺老板回:“规矩多一点,粥少凉一点。”
赵婶探头骂他:“别乱改句子!”
走廊里又是一阵笑。
林晓把熟客本合上,心里觉得这本子比昨天更轻,也更准了。
一开始,她们记熟客,是怕被撬走。
后来,她们记熟客,是怕怠慢。
今天,她终于知道,真正记住一个客人,不是把他钉在某一行字里,而是记得他是活生生的人。
今天想喝汤,明天可能想吃豆腐。
平时爱老位置,有时也能坐旁边。
嘴上爱挑,心里也会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