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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哀（第1页）

悲哀

我以为邓主任在那风波之後，或被动或主动“休整”些时日再来上班。没料，他跟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工作日按时上下班。

也对，若是真的不来，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变相承认了？只不过，他脸上，脖子上血印子是昭示是明证。

幸好原本要升副校长的他，流程暂缓下来。

这周例行大会结束，学校参赛的老师留下来开会。会议由邓主任主持，赵健做副手。平常开会，他的讲话多是十几二十分钟，这次不一样。他连连讲了三十分钟。

窗外的天色从光亮骤然黯淡下来。他仿佛总统选举，铿锵有力的动员演讲。除了个别马屁精，大多数人的脸现老帮菜色。

终于挨到他讲完，赵健在主席台上，朝着我们一共十多个参赛老师一一扫过，对着话筒说了几句。

请参赛老师谨记邓主任谈话的要点，配合邓主任的工作，有需要的地方联系他。散会。

这当儿，邓主任拧开矿泉水盖，痛痛快快喝下去补充体力。

隔壁的英语老师对我使了个眼色，她的眼睛骨碌骨碌地，从赵健处转到邓主任又转回来。撇撇嘴，笑了。那笑里意味分明。

赵健站了起来。他的衣服不再有休闲装，都是些公务人员刻板服装，袖子干练地挽上去，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带点傲然挂在脸上，成了他职业象征。看不出即将成为新郎的迹象。

男人真好啊。婚姻是事业的助力，婚礼的准备不会对他们工作上有任何干扰，一切交由准新娘。

我和几个老师从後门离开。几个人探讨注意事项，准备工作。有老师对参赛学校比较熟悉，分享有用的消息。

大家还说那边有哪些好吃的食物，好玩的项目，比赛结束好好放松放松。

我们谈地太投入，邓主任悠悠在後面多久都不知道。有眼尖的老师看见，毕恭毕敬地叫：“邓主任好。”

其她人纷纷“邓主任”，让出路来。我站在墙边，交好的老师手肘提醒我，我当他透明，没得好脸色。

这麽多人在，他当场面子下不来。他眼神停留不到一秒，像一个胜利的公鸡昂扬着头前进。

没想到报复来得这麽快。参赛需要的报名，课件，身份证有问题。他唤人在广播上，一五一十播报，要我去办公室处理。

全办公室的人看着我离开，一路遇到的同事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快到他办公室，管行政的老师叫我等一等，邓主任在处理别的事。

我问多久。她饱含深意地摇摇头，道，不清楚。

我心里暗叫不妙。我站在走廊上打开手机看全校的大课表。他下午没课。他可能十分钟後见我，也可能快放学？！

我推开办公室门。

“进来。”

他以为是行政部的老师，没想到是我。“叫你在外面等。我还有事忙。”他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我没有躲闪。“抱歉。待会我还有课。那些失误不应该耽误你宝贵的时间。我去找行政办补好。”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陈老师，你补好了，那麽请问，谁递交上去呢。”

他很得意看到我脸变了色。

“邓主任，教师比武，从没出现这样纰漏。如果因为工作人员失误造成我参加不了赛。我十分感谢。我好投入到期末复习中去。”

他没料我这麽硬气，一点面子都不给了，也不要了。手上的东西重重往桌上一扔。“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基于事实和校领导的工作安排。”

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口冷气。他的办公室比赵健更大更宽敞更明亮，然而杂乱无章。

插线板随意摆放在地上，烤火炉和电风扇并排。桌上报纸比书多，笔记本的线凌乱地躺在桌面上，还有几盆焉焉的花草。

“像你这种目无尊长，课不好好上只会拿着野史乱讲故事讨好学生，有几分姿色当自己国色天香的女老师，真以为······靠躺着就能横着走了？！”

我心里发憷。被他盯着的感觉，像不会游泳的人遭遇溺水般难受。

悲哀地发现，无数事实证明，男人靠出卖自己的婚姻，的确比女人出卖自己的婚姻，牢靠地多得多，职业上升通道飞速加快。

“邓主任，我只是学校的一名员工，为学生上课。我所传授的知识不是你以为的野史，都是二十四史里断代史，教科书的原文，即便是白话文，也不是我的原话。哦，您是领导，感谢您的英明指导，我以後上课会谨记教诲。”

“感谢？！”他冷笑一声，“你要感谢的是康校长，英明的领导。还有······”他及时打住。

我只想赶快离开这窒息烦恼的环境和讨厌的人。“是。康校长和您的英明领导。”我不觉莞尔。

他愣了一下。“总之这些失误你自己兜底。”他喝一口茶。

“好。不打扰您了。”我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参赛老师的名单以及资料，独独缺了我的。市里组织参赛的老师打电话问我相关情况。我说尽快交上去，被那边批一顿，嘱咐我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耽误他们工作。

管这事的行政老师私下找到我，送了杯奶茶，说实在对不起。

我接过奶茶，说，这是领导的工作安排。我理解。

她抿嘴一笑，你得亲自补交。路费油费我报销。

我笑，摇摇奶茶，您的费用已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