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汗水和药汤混合在一起,从他身上往下淌,在浴桶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云初把最后一根针捻转到位,然后直起身来。
她的手指也有些抖了——不是紧张,是累。两个时辰保持同样的姿势,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都很大。
但她没有休息。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萧晏。
“擦擦汗。”
萧晏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瞳孔里映着暖阁里摇晃的烛光。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帕子,又看了看她。
他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帕子的时候,也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但他的指尖是烫的。
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多谢。”萧晏接过帕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初点点头,转过身去整理银针。
“针要留半个时辰。你先休息一下。半个时辰之后我来拔针。”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做得很好。”
然后她走了出去。
萧晏握着那块帕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帕子是粗布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慢慢地把帕子展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药汤。
擦到嘴角的时候,碰到了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嘶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药汤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疼过之后的疲惫,有水汽氤氲的模糊,还有——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是在云初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悄悄地、悄悄地冒出来的。
他攥着那块帕子,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
药汤的热力还在往身体里渗,银针留在穴位里,针尾微微颤动,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琴弦,被风吹动,出无声的音。
他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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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年,今天是最疼的一天。
但也是最暖的一天。
半个时辰后,云初回来拔针。
萧晏已经缓过来一些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坐直了。
云初拔针的动作比下针快很多。手指捏住针尾,轻轻一提,银针就从穴位里滑了出来,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丝黑气在空气中散开,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云初皱了皱鼻子,把针放进旁边的托盘里。
“毒邪开始往外排了。”她说,“这是好现象。”
萧晏低头看着托盘里那些银针,针尖上都沾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