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们齐刷刷跪倒:“臣等,愿为前驱!”
文官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跪下。王粲孤零零站着,脸色灰败,最终也颓然跪倒。
林晚夕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快意。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但当你面对的是饿狼环伺的世界时,仁慈就是愚蠢。深蓝族的教训就在眼前——技术先进如他们,也因内部分裂、外敌蚕食而灭亡。
大周不能重蹈覆辙。
“退朝。”她转身,“沈御史留下。”
半个时辰后,偏殿。
林晚夕已换下朝服,一身素白常装,正在煮茶。茶是南疆新贡的“云雾青”,水是玉泉山的晨露,炭是南山无烟银丝炭——极致讲究,却又透着一股寻常人家般的闲适。
沈砚垂手立在阶下,目不斜视。
“坐。”林晚夕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臣不敢。”
“本宫让你坐。”
沈砚这才小心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林晚夕递过一杯茶:“尝尝。这茶长在海拔千丈的悬崖上,每年只产三十斤,价比黄金。”
沈砚双手接过,浅啜一口,眉头微皱:“味苦,涩重,回甘极慢……不如江南龙井。”
“但能提神醒脑,驱寒祛湿。”林晚夕自己也喝了一口,“西域前线的将士,喝的就是这种茶的粗制版,一饼够喝三个月。”
沈砚放下茶杯:“太后留臣,不只是为了品茶。”
“聪明。”林晚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过去,“看看吧。”
沈砚展开,瞳孔骤缩。
信是西凉道监察司的密报,详细记录了三个月来,朝中十二位大臣与列国使节的秘密接触记录。其中,王粲的长子王衍,上个月在扬州“偶遇”英格伦东印度公司代表,收受翡翠玉马一对,价值八千两。
“这……”沈砚的手在抖。
“这只是冰山一角。”林晚夕语气平淡,“五年来,大周变法太快,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江南丝商不满蛊纺技术抢了生意,西北马帮怨恨铁路断了财路,地方豪强抵制新政削弱特权……这些人在朝中都有代言人。西域叛乱,给了他们一个借口,一个联合难的机会。”
沈砚抬头:“太后既然知道,为何不……”
“不抓?不杀?”林晚夕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抓得完吗?杀得尽吗?人心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本宫要做的不是铲草,而是让草往哪个方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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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太液池,残荷枯叶,一派深秋萧瑟。
“沈砚,你知道本宫最佩服深蓝族什么吗?”
“臣不知。”
“他们留下了一整套知识体系,却没有留下道德教条。”林晚夕转身,异色瞳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他们告诉后来者:技术是工具,工具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使用者。可他们忘了说——当工具足够强大时,使用者的善恶,就决定了文明的存亡。”
她走回茶案前,手指轻点密信:“这些人,有些是贪财,有些是守旧,有些是被人利用……但他们都选择站在大周的对立面。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相信深蓝技术能拯救文明,不相信晶噬虫的威胁真实存在,不相信人类必须团结——他们只相信眼前的利益,祖宗的规矩,和自己的权位。”
沈砚沉默许久,忽然问:“太后相信吗?”
“相信什么?”
“相信人类能团结,能战胜晶噬虫,能延续文明。”
林晚夕没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了五年前,在深蓝遗迹看到的影像:星空般璀璨的文明,因内斗而分裂,因傲慢而轻敌,最终被虫群吞噬。她也想起了这五年来,大周百姓从怀疑到接受,从恐惧到希望的变化。
“本宫相信的不是人性本善。”她缓缓说,“而是……当灾难足够大时,聪明人会选择合作。西域叛乱是坏事,也是试金石。它试出谁是大周的敌人,谁是大周的朋友,谁又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
她重新坐下,给沈砚续茶:“所以本宫留你,是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太后明示。”
“彻查。”林晚夕眼神锐利,“但不是明查,是暗查。本宫给你都察院的最高权限,给你一支秘密行动队,给你……深蓝族的‘心镜蛊’。”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
心镜蛊——博览会上只作为概念展示的深蓝技术,能读取生物表层思维情绪,虽不能获取具体记忆,却能判断真伪、探测恶意。这是颠覆刑讯、颠覆谍报、甚至颠覆人际信任的技术。
“用这个,去查朝中所有与西域叛乱有关的人。”林晚夕的声音如冰,“但记住:一,只查不抓;二,证据封存;三,重点不是揪出叛徒,而是——摸清列国在大周的渗透网络。”
沈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