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望着伏在地上的徐乾学,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缓下来。
“徐爱卿,你在翰林院做了二十年学问,编过史,修过书,文章写得好,朕知道。可火器的事,你不懂。不懂的事,不要急着下结论。”
“臣……遵旨。”
康熙摆了摆手。
徐乾学爬起来,退进文臣列里,脸色灰败。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正要开口,胤礽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不急不缓,朝服的袍角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走到御案前,他停下来,整了整衣冠,跪下去。
“儿臣有本奏。”
康熙望着跪在面前的胤礽。“讲。”
胤礽没有立刻说话,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梁九功连忙上前接过,转呈康熙。康熙翻开折子,目光落在纸面上。
折子不长,字迹清峻工整,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他看了一页,翻过去,又看了一页,再翻过去。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折子,放在御案上。
“保成,这份折子,准备了多久?”
“回皇阿玛,从南苑试枪那日回宫后,儿臣便开始准备。
火器太新,怕用不好;名头太响,怕将来下不来台。
这些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儿臣把能想到的疑虑一条一条列出来,又在每一条后面附了解决方案。
皇阿玛方才问‘还有谁觉得不妥’,儿臣斗胆,替那些觉得不妥的人,把话说明白。”
殿内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正在心里打着腹稿的——兵部有人担心新枪列装会影响现有军械的库存调配,户部有人算着五百支枪要花多少银子,工部有人琢磨量产的技术瓶颈。
这些话说出来是挑刺,不说出来又怕将来背锅。
此刻胤礽跪在御案前,把这些还没说出口的顾虑一件一件摆到了台面上。
他把话头抢在了所有人前面,连一个“但是”都没给别人留
康熙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列了哪些疑虑?说给朕听听。”
“第一条,银子。这是最实在的顾虑。
新枪量产,需要银子。五百支枪,从原料到人工到运输,加在一起,约需纹银一万二千两。
这笔银子,儿臣不打算从朝廷正项里出。
儿臣的方案是——从广州工厂的商股募资中划拨。
商股募资总额三万两,其中一万二千两专款专用,用于新枪量产。不动国库,不占正项,不加重朝廷负担。”
户部几个正在心里拨算盘的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一万二千两,比他们预估的少了三成。
“第二条,量产。有人担心,广州工厂产能有限,五百支枪能否按期交付。
儿臣的方案是——两地同时开工。
工部火器局造两百支,广州工厂造三百支。
两地同时造,互相比着,谁也别想偷懒。
火器局有鲁明远把关,广州工厂有林顺、钱文彬盯着,两边的进度每半个月向兵部汇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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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支枪,限时四个月完成。延期的,问责。”
“第三条,试用。有人担心,新枪到边关,将士不会用、用不好、用坏了怎么办。
儿臣的方案是——枪到人不到,等于没送。
第一批枪往边关时,随枪派送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