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德的城墙已经不再是石头的颜色。
那是红色的。
深褐的、黑红的、新鲜淋漓的红色,从墙基一直蔓延到垛口,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湿润光泽。
每一块城砖、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垛口,都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血液渗入石头的纹理,成为城墙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奥克的、战车民的、食人妖的、以及——刚铎与阿塞丹士兵的。
它们混杂在一起,无法区分,无法辨认,如同被同一座血肉磨盘碾过后,只剩下同样颜色的残渣。
腐臭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即使最烈的风也无法吹散。
苍蝇遮天蔽日,嗡嗡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当它们偶尔安静下来时,意味着新一轮的冲锋即将开始。
而此刻,正是新一轮冲锋开始前的寂静。
埃雅努尔靠在城楼的石柱上,大口喘息。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击退敌人的进攻了。
第四天?第五天?
昼夜在这座被血浸透的城市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进攻、防守、喘息、再进攻的永恒轮回。
他的长剑早已卷刃到无法使用,现在握在手中的是一柄从阵亡士兵身边捡来的战斧。
战斧的柄已经被血浸得滑腻,每一次挥动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握紧。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的伤口已经化脓黑——那是第三日被奥克的锈刀划伤后,来不及处理的后果。
疼痛从伤口向全身蔓延,但他已经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
或者说,他早已将疼痛当作身体的一部分,与之共存。
城墙上的士兵,从最初的近三千,到现在——不到一千五百。
三天。
一千五百条生命。
平均每天五百人。
这还只是活着的。
埃雅努尔闭上眼睛。他不去想那些数字。不想去想。
“殿下。”
西瑞安迪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老亲王踉跄着走到他身边,扶着石柱,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那是昨日被一支流矢射穿后留下的伤口。
“你该去后方。”埃雅努尔没有睁眼。
“后方还有后方吗?”西瑞安迪尔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整个沙巴德,已经没有后方了。每一道城墙都在战斗,每一个能拿武器的人都在城墙上。”
埃雅努尔睁开眼睛,望向老亲王。
那张曾经坚毅如海上礁石的面孔,此刻布满血污与疲惫,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某种无法熄灭的东西。
“如果……”埃雅努尔开口,又停住。
西瑞安迪尔望着他,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