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胜碾过湿漉的盘山道,在铁艺大门外停下。
单桠推开车门,凛冽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
阿善:“等等。”
阿扎尔下意识就要去后备箱取伞,却被阿善一把按住手臂,眼神示意他看向主宅的方向。
雨幕深处,一道挺拔身影静立着,不知等了多久。
阿善透过后视镜看向单桠,无声地询问。
单桠轻轻摇头:“你们先回。”
“好。”
单桠下车走入冰冷的雨丝中,预想中的雨水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头顶传来雨滴敲击伞面的沉闷声响,伞骨宽大,将两人笼罩在伞下。
这是柏赫第二次为她撑伞。
他站得极近,近到单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清洌。
柏赫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半边肩却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有些恍惚。
站在伞下。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打着伞。
柏赫站在眼前,伞抬起雨淅沥滑落,露出他这张让她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脸。
后来想起来,都心动到以为那天她自己接住了命运的馈赠。
她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下雨天。
尤其是港岛这漫长又黏腻的雨季。
那天雨像天河决堤般往下倒,盘山公路被笼罩在灰白雨幕里,能见度不足五米。
车祸发生后,道路被扭曲的金属和山体滑落的泥石彻底堵死。
她人生第一次连焦急都没空感知。
手机屏幕被雨水和不知是谁的血糊满,触控怎么点都不正确。
原本尖锐的铃声,在暴雨的一地残骸里格外微弱。
是裴述的电话先拨了进来。
“你们走的那条路山体滑坡,”裴述的声音从未如此慌乱:“你们在哪?!”
单桠的牙齿都在打颤。
“出车祸了……120上不来路堵死了,他情况不太好……”
单桠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给柏赫的腿挡着雨,可毫无作用。
鲜血汩汩地流,被断掉金属车架穿透的大腿成片黑红。
柏赫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冷静单桠,不要动他,保持通话。”
“我没有动他……但他出了好多血……”单桠的耳尖也都是血,蜿蜒着侧脸流下:“他的腿,腿被穿透了,裴述,你快来……快来啊!”
她声音嘶哑,才经历了生死关头,脑子里是车祸的瞬间柏赫扑上来挡住划向她脖颈金属的那幕,可思维却完全没法动。
满地泥泞,她背后是正在冒烟的成片扭曲车残骸,幸存者遍地哀嚎。
单桠勉力撑着,本能让她向裴述求救,可心里却知道这种情况人怎么能立刻到,柏赫的身体越来越凉,她几乎绝望。
但裴述来的比想象中快。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冲破雨幕,裴述叫了空中急救。
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将柏赫固定,上氧。
她没留意到柏赫最后昏迷前对裴述说了什么,紧接着她就被裴述带在了身边,同这场车祸的所有参与者隔离开。
她语无伦次地向裴述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清。
“突然……车子就被人撞过来,巨石落下几辆车……就这样连着翻了……”
她眼神空洞,只会反复念叨着:“柏先生……柏先生……”
她刚才,快要摸不到他的气息了。
沾满柏赫鲜血和泥泞的手,同身体一样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拍了片子,很幸运的没有内伤。
两人在急救室外,裴述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地一遍遍地擦着她手上的血污。
单桠耳尖已经被包扎过,呼吸很慢,裴述的声音也难得这样沙哑。
“别怕,他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