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单桠怎么可能看不见。
裴述分明慌得连镜框都掉在现场了,也还没察觉。
无论哪年,港岛冬雨依旧下个不停。
她抬起头,迎上他平日里复杂难辨今天却怒气极盛的眼。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惧无助,深入骨髓的念想盼望,都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叠。
欲望层层增叠,鬼火一蹿而上,被出卖的灵魂当被地狱之火灼烧。
烧啊。
越来越旺,残缺的,破碎的,灰败的一切,所有的恶欲即将爆发,无可奈何地再也遮掩不住的前一刻。
洪流即将逆转的前一刻。
两人静静贴着,而她的眼,就几乎如同电影里的高潮片段般,一帧一帧地停止动作。
视频被按了倒回键,开始往后退,往后闪避。
从前是一条街,如今是一把伞。
永远隔着,永远不在一处。
她在雨里,他在伞下。
还是只能抬头看着他啊。
单桠自嘲一笑。
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呢。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柏赫开口。
他手里攥着柏宝妮今天给他的转让和合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柏赫怎么会不明白,这是单桠给他弥补华星动荡的补偿,要与他白纸黑字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然呢。”单桠不解。
看吧。
就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谁都无所谓,她离了谁都行,想换下一个就换下一个的这张脸。
柏赫的不甘彻底压不住,恶意从心底的火里越升越沸。
“为了一个苏青也浪费六年,现在又来个温夏年,是你从来就没忘记后者,还是前者这个你亲自培养出来的替身也不够格?自身难保了还要给他们一个个找好下家!”
他扬手将那份文件狠狠摔向地面,纸张在雨中散开,瞬间被泥水黏连。
“单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蠢到这样死心塌地。”
“为了什么不是很清楚么。”
单桠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异常平静。
柏赫有时简直痛恨自己从前说过的话,痛恨自己花了几年养出一个这样油盐不进,冷冰冰的心。
“老天给我这样的命要我殚精竭虑,要我汲汲营营地活,那我就活给它看啊,我本性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为了利益能放弃什么。”
单桠觉得自己就像所有故事里的恶毒女配,说着违心却又不完全虚假,抹掉情感就能无限接近于现实的话:“青也的合同最早就是钻了空,他红得太快公司根本压不住,他赚的钱七分在我手上,只有他好了我才能好,我去哪找个这么给我赚钱的?温总就更不用提了,狂豸会让我赚得盆满钵满……”
“我没有么?”
“……什么?”单桠一怔。
我没有任由你将华星玩弄于股掌?
没有放任你做这难以收场的一切?
还是没有给出……能让你心动到足够你继续留下来的利益?
柏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不再开口。
无力蹿上心头,单桠忽然就明白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
从最开始的曲意逢迎也好,后来她以为长久陪伴的追求也罢,到后面终于真心相对……
不。
没有真心相对的时候,两人的真心从不对等。
她太明白爱是什么了。
看着这样的柏赫,单桠摇了摇头。
“你遗憾吗。”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因为所谓的自尊,还是因为永远低不下头问我一句信任,自以为是永远高高在上,自作聪明让我们变成如今这样。你遗憾吗?”
柏赫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