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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解除禁足（第2页）

殿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闷，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提醒着他新的一天已然开始，可他心中的结，却仍系在昨夜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上。

几日后，一道圣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后宫与前朝，却激起了层层涟漪——

“莞嫔甄嬛，禁足期满，念其素日安分，着解除禁足，仍居碎玉轩。”

“原都察院左都御史甄远道，查无重大逆罪，免其流放，贬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甄家迁居三进小院，奴仆裁汰，谨守本分。”

旨意一下，景仁宫的早膳桌上，皇后捏着玉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对身边的剪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翊坤宫里，皇贵妃听着太监的回禀，只是淡淡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目光复杂难明；

各宫妃嫔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语气里有惊讶，有揣测，也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谁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在此时松口——

既解了莞嫔的禁足，又放了甄家一马，这看似是恩宠，可细究起来，那恩宠里却裹着刺骨的凉薄——

甄远道从三品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贬到底成了七品翰林院编修，这落差如同从云端坠入泥潭；

甄家世代居住的煊赫大宅被收回，换成了京郊一处狭窄的三进小院，从前伺候的奴仆也被裁汰大半，只留下几个贴身的，与流放虽有区别，却也已是虎落平阳。

有人说，皇上是念旧情，毕竟莞嫔曾是他心尖上的人；

有人说，皇上是看在惠妃刚诞下七阿哥，又因莞嫔遭了罪，才网开一面；

更有人猜，皇上是不愿担上“苛待功臣之后”的名声，毕竟甄家曾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

唯有皇帝自己知道，他在乾清宫西暖阁写下这道旨意时，心里翻涌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有对那张“菀菀类卿”宣纸的愧疚，有对莞嫔决绝背影的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挽回的念头。

他以为，给她自由，给甄家一条生路，总能让她回头看看，可他忘了，有些伤一旦刻进骨子里，就再也无法愈合。

碎玉轩的朱漆大门被重新推开时，正午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满院积落的尘埃，在空中飞舞旋转，像无数个破碎的梦。

莞嫔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色素绸宫装，领口袖边的暗纹已有些褪色，她静静地站在廊下，乌黑的头依旧松松挽着，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清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门外，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带着宣旨太监，身后还跟着一群捧着赏赐、低着头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站在院中。

那总管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圣旨，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莞嫔耳中，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也没有对未来的期盼，仿佛只是听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谢皇上恩典。”待宣旨太监念完，莞嫔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平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宣旨太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称奇——

想当初莞嫔盛宠时，何等意气风，同皇上在御花园对诗，在碎玉轩品茗，那眼里的光，亮得能照进人的心里。

可如今，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玉雕，眼神空洞，了无生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不敢多言，宣完旨便同总管太监交换了个眼神，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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