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蹲守洗手间入口的触手悄悄蛰伏在墙角,一会儿的工夫,不费吹灰之力赶走两名客人一名服务员。
他们对超自然生物的存在毫无察觉,只疑惑于自己找厕所的理由。
像幻觉似的,困扰身体的紧迫感荡然无存,人们一个接一个在迷茫中挠头,顿感一阵阵发晕,脚步虚浮地原路返回各干各事。
洗手间内一排单间仅用于缓解人三急中的两急,隔音差得抽张纸都能惊动左右。
倘若有外人站在过道里,定会被里侧那扇门中的响声吸引。
轻轻推一把虚掩的门,凌乱淫靡的景象便尽收眼底,白皙肌肤赤裸着,已然涂抹上艳红,细碎的水声不绝于耳。
“我还是不太明白,”端玉揉捏丈夫的胸口,仿佛攥着块年糕,“你的腔室为什么会这么窄?”
接下她的授意,触手一而再再而三扫清障碍,卷着黏黏糊糊的卵深入通道,循记忆摸到卵本应紧挨的一圈内壁。
堪称滚烫的甬道像有生命一般,蠕动黏膜尝试挤出不请自来的访客,可终究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不仅没达成目的,反而在吐纳痉挛间把触手往里迎。
这可怜的器官战栗不止,实在被欺负得太狠。它的主人则完全顾不上为它伸张正义,原因很简单,他自己都快要人事不知了。
眼泪如林中暴雨后积攒的雨水,一滴一滴顺着枝叶流向根茎,渗透进饱受滋润的绵软土地。
周岚生胸前及腰腹找不出几块干燥的皮肤,妻子的手覆在上面,满掌水光,他想叫她轻一点,至少别再像抓豆腐那样抓他,然而这念头刚刚浮现,紧接着被海啸般汹涌的感官刺激冲得不见踪影。
“你又不说话了……嗯,这样就算放好了。”端玉潜心笃志摆放自己的卵,她正欲抽离触手,又怕调皮的后代再往外乱窜,不禁犯了难。
用来做实验的卵并非处于最佳状态,它的生命力有所减弱,维持固定外形也存在困难,如同烂熟发软的水果,稍一戳便是一个坑洞,算不上朝气蓬勃。
出错究竟出在哪一步?端玉千思万想不得其解,她自认没有干预卵的生长,伴侣躯体造就的容器更不可能成为诱因……不可能吗?
“你真的能被孵化吗?看来只放一枚是合理的。”
指尖点着丈夫的小腹,端玉对暂时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孩子呢喃。
一条宽硕触手抚摸富有韧性的皮肉,滑落地面代替双腿,端玉借触手撑地的力量改变姿势,侧脸贴上起伏的胸口。一头长发向肩背铺展,她特地抬手捋了捋,防止液体沾湿发丝。
“你能听到我的话吧,”触感火热,端玉下意识搂紧男人的腰,“我可以把入口封住吗?因为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掉出来。”
“呃……咳呃……”
难以辨认实际含义的音节回答她,端玉没抬头,只挨着丈夫狂跳的心脏:“如果可以,你就不要出声,我当你默认。”
“……呃……不……”
“你不默认,嗯,”做妻子的善解人意道,“这就有点不好办,我做不到控制卵的行为。”
她百忙之中扯出手机,偏头一看:“也不能一直和你在卫生间待着,那我放下卵,等回家再具体商议,怎么样?”
“……嗯。”她的丈夫□□,嗓音沙哑,他的心跳丝毫不显现放缓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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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处理是非同小可的一环,不但关乎端玉和丈夫能否佯装无事发生顺利走出餐厅,而且联系到有概率受两人拖累的清洁工。
相当有公德心的优质客人端玉挑起重任,搜刮洗手台边的卷纸,上上下下擦拭隔间内的一切不明液体,连地板也没放过。
尽管有浪费纸张的嫌疑,好在终归还工作人员一台洁净的马桶,单人隔间仿佛刚对外开放一样崭新。
大功告成,端玉转身观察倚靠大理石台面的丈夫。
对方早些时候通过她的帮助穿戴整齐,此时缓慢回神,跟罹患风寒担心传染给妻子似的,举起左手盖着鼻尖以下小半张脸。
他停止神经质的颤抖,踏上瓷砖的两条腿总算扛得动躯干,端玉贴心询问他需不需要搀扶,后者移动眼珠瞧瞧她,默不作声地摇头,眼尾仍旧泛红。
清理完废纸,结束三分钟左右的休整,端玉率先离开卫生间。
出门前她照旧伸长触须,穿过底部缝隙探查走廊里有无外人的身影,确认不会迎面撞上任何人,才朝下扭门把手。
即便她有纂改人类记忆和认知的手段,短时间内使用过于频繁对她自己也有影响。
再加上格外孱弱的伴侣在旁。
触手倒退时就让他在丧失意识的边缘走了一遭,攀登顶峰又急又快,榨出的东西唯余少许半透明汁液。
端玉不解量和质的更改,却觉察到对方身心俱疲,她潜伏于门边的触手甚至因此收敛,小心翼翼没入零星几位路人的大脑,温柔地搅弄他们的脑组织,活像对付大团一碰就塌的棉花糖。
“我送你去车上,再到包间找他们。”
走廊寂静无声,端玉陪同丈夫一路步行,迈进门口不远处的停车场。
期间她到餐厅前台付了款,还得向随机刷新的服务员解释提前结束用餐的理由。
如若换作无关且好事人士的视角,粘人的妻子和她沉默冷淡的丈夫属实令人唏嘘,人们不禁感叹靓男靓女和普通人亦有共通之处,热恋终将迎来降温到零下的那天,爱情跑道上跑着跑着,男人喜新厌旧的嘴脸便现出原形。
“咔——”
轻轻一声响,端玉拉开车门把丈夫塞进副驾驶,她嘱咐对方等着自己,不要走动,后者望向她双唇微启,但没说什么,只“嗯”了声以表同意。
一边走,端玉一边点击手机屏幕顶部跳出的微信消息提示。
对话框里是沉修在问两个人怎么还没回包间,是不是遇见麻烦了,她假托丈夫伤口不适,精神不佳,以致无法度过本该乐乐呵呵的午餐时光,倒使得沉修不安起来。
包间门向内敞开,端玉站在门框下,冲几位熟人讲述必须离场的理由,语调满含歉意,并在末尾告知一家三口自己已经结清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