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至连起跑线都没有,因为根本就没有赛道。
一想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尽追捧的师兄们,在晏清都的眼中,与我一般无二,都不过是殿内的一粒尘埃,我就感到一种隐秘的、近乎病态的快慰。
她不属于任何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仿佛属于我一个人。
因为,她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所以我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光明正大地,用我的双眼,一寸寸地描摹她。
我可以看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看着她道袍下削瘦却挺拔的香肩,看着她那双平放在膝上、指节纤长如玉的手。
我的视线,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大胆,都要放肆。
然后,我的目光会缓缓下移,滑过她那被道袍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腰身,滑过那流水般垂落的青色裙摆。
最终,停留在裙摆之下,那若隐若现的一角。
那是一双鞋。
一双淡青色缎面的绣花鞋,鞋头用更浅一些的丝线,绣着几朵素雅的莲瓣。
鞋型小巧而精致,被她宽大的裙摆遮去了大半,只偶尔在她调整坐姿时,才会露出一抹完整的轮廓。
我知道,宗门内的女弟子,大多都会在鞋履上花些心思,或绣繁复的花鸟,或坠细小的珠玉。
可晏清都的这双鞋,却素净得过分,就如同她的人一样,除了那几朵莲瓣,再无一丝多余的装饰。
可就是这样一双简单的鞋,却牢牢地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
我不知道那双鞋踩在地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那双被包裹在鞋履之中的脚,又是何等的模样。
我只是看着,贪婪地看着。
每一次她不经意的挪动,每一次鞋尖从裙摆下探出又缩回,都会让我的心跳漏掉半拍。
这成了我在枯燥的传道殿中,唯一的乐趣。
我可以想象,那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时,是清冷的;踩在山间小径的落叶上时,是柔软的。
我甚至可以想象,在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与素白罗袜之下,是怎样一双纤巧秀丽、冰肌玉骨的脚。
我可以尽情地想象,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现我的窥探。晏清都她自己,也绝不会在意。
这便是我与她之间,独有的秘密。
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今日便到此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上传来长老疲惫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殿内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混在人群中,看着晏清都。
她是最先起身的几人之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她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是转身,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
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曳,像一朵流动的云。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淡青色的绣花鞋,一步一步地,踩过光洁的青石地砖,离我越来越远。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的阳光里,我才收回目光。
周围的师兄弟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一边讨论着方才长老所讲的内容,或是相约着去演武场切磋。
我依旧站在原地,在柱子的阴影里,久久未动。
心中那份奇异的欢喜,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交织在一起。
至少,明天还能再见到她。
我这样想着,也转身走出了传道殿。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我走下台阶,汇入了宗门内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不远处,几位师姐正围着云舒师姐说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飘得很远。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们的方向,朝着自己那偏僻的洞府走去。
那日之后,我的生活似乎并未生什么改变,依旧是每日在传道殿、演武场、洞府之间三点一线,枯燥得如同一杯白水。
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我对晏清都的窥探,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大胆了。
传道殿内,我的目光会追随着她,从她走进殿门的那一刻,直到她离开。
我会细细地看她挽起的髻,看她鬓边垂落的那几缕青丝,看她道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细腻的脖颈。
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她裙摆下那双时隐时现的淡青色绣花鞋。
演武场上,当她在台上与人切磋时,我便会寻个角落,远远地看着。
她的剑法,与她的人一样,清冷、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