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法很轻盈,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移动而翻飞,如同一朵在风中绽放的青莲。
那时候,我的视线便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那双不断变换位置的脚上。
哪怕隔着很远,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淡青色的绣花鞋,是如何灵巧地点地、腾空、回旋。
每一次落下,都悄无声息,每一次跃起,都轻若鸿毛。
在宗门的山间小径上,在藏书阁的书架之间,在清晨薄雾笼罩的湖畔,我总能“偶遇”到她。
她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有时她会静立在湖边,看着水面呆,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有时她会在藏书阁某个角落,捧着一本古籍,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走,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内四处行走。
而我,就像一个徘徊在她世界边缘的幽灵,默默地跟随着,观察着。
我知道,她不在意。
她从不与人交谈,也从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无论是敬畏、仰慕,还是如我这般近乎病态的窥视,对她而言,都与拂过脸颊的风,落在肩头的雨,并无二致。
所以,我可以放心地看着她。
看她纤细的脚踝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看那双绣花鞋踩过青石板,踩过枯黄的落叶,踩过湿润的泥土。
我甚至会想象,那双鞋里,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是和我一样,穿着宗门统一放的素白罗袜,还是……什么都没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我会忍不住去想象那双赤裸的玉足,是如何被包裹在那片狭小而柔软的空间里。
那温润如玉的足心,是不是正紧贴着微凉的鞋底?
那颗颗圆润的足趾,是不是正微微蜷曲着?
这些荒唐而隐秘的幻想,成了我平淡修行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我与她之间,似乎永远都会隔着这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我可以看见她,她却看不见我。我可以肆意地将她纳入我的幻想,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维持着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平衡。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筑基失败,被遣送下山,或是她再次顿悟,修为更进一步,彻底将我等凡夫俗子甩在身后。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黄昏。
夕阳将天边的云霞烧得一片火红,余晖透过树梢,在地上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我刚从演武场出来,一身臭汗,正准备回洞府沐浴。途经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桃林时,我又“偶遇”了她。
她背对着我,静静地站在一棵老桃树下,似乎在看什么。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月白色的道袍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躲在一块山石后面,像往常一样,开始悄悄地打量她。
我的目光,依旧是习惯性地,落在了她的脚上。
或许是因为站得久了,她的站姿有些随意,重心偏向一侧,裙摆微微撩起,露出了比往日更多的部分。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淡青色的绣花鞋,以及鞋帮之上,那一小截被素白罗袜包裹着的、纤细而优美的脚踝。
就在我看得出神之际,她却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慌忙想将视线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目光,清清冷冷地,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正视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我以为她会斥责我,或者干脆无视我,转身离去。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澄澈湖水。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风声、鸟鸣,都消失不见,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张冰雕雪琢的脸,和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年。
她终于动了。
她那两片色泽很淡的、如同初春花瓣般的嘴唇,轻轻地开启。
一个清冷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寂静的桃林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你一直在看我的脚,对吗?”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