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还能听见风吹过桃林,枝叶摩擦出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晏清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她的问题,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在我空白一片的大脑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我在看她的脚。
是的,我一直在看。
在传道殿,在演武场,在每一个“偶遇”她的角落。我像一个卑劣的窃贼,用目光偷窥着那片被裙摆遮掩的、不为人知的风景。
我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以为她永远不会现,更不会在意。
可她问了。
她直白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将我最阴暗的心思摊开在了这片橘红色的夕阳下。
我该如何回答?
否认?
“没有,师姐你看错了。”
这样的谎言,在她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的脸颊早已烫得能煎熟鸡蛋,我的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任何否认都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加可笑。
承认?
“是,我一直在看。”
然后呢?
该如何解释?
说我仰慕师姐的风姿,所以连师姐的鞋履也觉得分外好看?
还是说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无论哪种解释,都只会让我显得更加猥琐和不堪。
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滴落在衣领上,带来一片冰凉。
我低着头,不敢再与她对视,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仿佛想从那交错的草根和泥土中,找出一条可以遁逃的地缝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她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垮,准备随便编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我却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我再次看向她。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她的脸上,没有鄙夷,没有厌恶,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一刻,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窜入我的脑海。
她是晏清都。
她修炼的是《太上忘情道》。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粒尘埃。
我的窥探,我的龌龊心思,我的窘迫与难堪,对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或许,就和一只蚂蚁在她脚边爬过一样,无足轻重。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为什么要撒谎?
对她撒谎,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那股扼住我喉咙的力量,似乎在瞬间消散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决然,终于开了口。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却异常地清晰。
“是。”
我说。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我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像是背负了许久的沉重包袱,终于被卸了下来。
我准备好了迎接她任何的反应,哪怕是一记轻蔑的冷哼,或是一个毫不留恋的转身。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似乎……似乎闪过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那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开口了。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