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清冷平直的语调,不带任何情绪,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说完,她便转过身,沿着桃林间的小径,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我愣在了原地。
跟我来?
去哪里?做什么?
我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态。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她没有斥责我,没有惩罚我,反而要我跟着她走?
这完全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她走得不快,月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小径上,像一个飘忽的鬼魅。她没有回头看我,似乎笃定了我一定会跟上。
我呆立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我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跟了上去。
好奇、困惑、不安,以及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的期待,驱使着我,一步一步地,跟随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桃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以及我那依旧无法平复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是机械地跟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那不断摇曳的裙摆,和那双踩在落叶上出轻微“沙沙”声的绣花鞋上。
穿过桃林,我们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之上,云雾缭绕,一座朴素的洞府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洞口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着。
这是她的洞府。
宗门内门弟子的洞府,大多都修建在灵气相对充裕的山腰。
唯有寥寥几位天之骄子,才有资格在灵气最为浓郁的山巅开辟洞府。
晏清都,自然是其中之一。
我曾无数次远远地眺望过这座位于云海之上的洞府,心中充满了遥不可及的向往。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然能站在这里。
晏清都走到洞府前,停下了脚步。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在洞口的灵光上轻轻一点。
那层灵光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进来。”
说罢,她便率先走了进去。
我站在洞口,心中一阵犹豫。洞府是修士最私密的地方,除了最亲近之人,绝不会轻易让他人踏足。
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完全想不通。
但是,我已经走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
……
我想我是幸运的。
在那日黄昏的桃林中,在那片橘红色的、仿佛能将一切都融化的余晖里,晏清都走向了我。
她穿过了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无形的屏障,将我从那个卑微而阴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在那之前,宗门里有成百上千的弟子,有比我天赋更高、修为更深、相貌更出众的人。
他们或许也曾像我一样,用仰慕的、敬畏的、痴迷的目光追随着她,但她从未为任何人停下过脚步。
她却偏偏选择了我。
一个资质平庸,毫不起眼,甚至怀揣着龌龊幻想的内门弟子。
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理解她当时的想法。
或许,正如我最初所想的那样,在她眼中,我与其他人并无不同,都是一样的“无”,所以选择谁,都无关紧要。
或许,她只是恰好在那一刻,心血来潮,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决定。
无论原因为何,我都是幸运的。因为自那日起,我便拥有了一个只属于我与她两个人的秘密。
……
随着晏清都走进洞府,那股萦绕在洞口的、冰凉的灵光便如同水帘般重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洞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颗镶嵌在石壁上的月光石,散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
洞府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而干净,一如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