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摸到茶几上的啤酒罐,现已经空了。四罐,还是五罐?记不清了。
胃里烧得厉害,头也疼得像要裂开。可我不想动,就这么瘫在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费劲地摸过来,屏幕亮着——是苏稚来的消息“林然,今天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然后我回了个笑脸表情。
送。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出闷闷的一声。
我闭上了眼睛。
黑乎乎里,我好像又看见了那条银杏道。金黄金黄的叶子,斑斑驳驳的光影,苏稚朝我跑过来,裙摆扬起,眼睛里撒着星星。
她笑着说“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
我听见自己说“恭喜啊。”
声音挺稳的,笑容挺自然的。
完美得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轻轻响。
我蜷在沙上,慢慢睡着了。
梦里头,我回到了小学三年级。苏稚穿着白裙子,缺了一颗门牙,冲我笑。
我说“我叫林然。”
她说“我知道。老师说了,你是我同桌。”
然后她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呀。”
我握住那只小手。
软乎乎的,暖暖的。
再也没放开。
说来也挺怪的,我脑子里关于苏稚的第一个画面,老带着阳光和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小学三年级开学第二天,班主任领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进教室。“这是新转学来的苏稚同学,大家欢迎。”
女孩站在讲台上,小手紧张地揪着裙摆,声音细细的“大家好,我叫苏稚……稚嫩的稚。”
全班哄堂大笑。有个调皮男生大声嚷嚷“什么?智障的智?”
苏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眶也开始泛红。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突然站起来说“是稚嫩的稚!老师昨天说过的!”
教室安静了。老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我旁边的空位“苏稚,你就坐林然旁边吧。”
苏稚抱着书包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声说“谢谢。”
那是九月的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她睫毛上跳来跳去。我看见她右眼下有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不小心沾上的铅笔点。
“我叫林然。”我说。
“我知道。”苏稚终于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老师说了,你是班长。”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就多了个苏稚。
她数学不好,我就每天放学后留下来教她做题。
她怕黑,我就陪她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口。
她被男生欺负,我第一个冲上去——就算打不过,也得挡在她前头。
初中那会儿,苏稚开始长个子,连衣裙换成了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有男生往她课桌里塞情书,她吓得把信塞给我“怎么办啊?”
我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苏稚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我只是平静地说“不喜欢就还回去。”
“怎么说啊?多尴尬……”
“我帮你还。”
我真去了。放学后找到那男生,把信递回去“苏稚说现在还不想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