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我在沙上躺下的声音。
苏稚蜷缩起来,抱住膝盖。腿间的疼痛还在持续,像某种恶毒的提醒。
她想起小时候,有次她摔伤了膝盖,我背她去医务室。她趴在我背上哭,我说“别怕,有我在”。
十几年过去了。
她还是在受伤时第一个想到我。
而我也还是在原地,说“有我在”。
苏稚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我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天快亮了。
可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我躺在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看了很久。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涌回来——苏稚光着脚敲门,她身上的红痕,她颤抖着说“周野”,她哭得喘不过气的样子。
还有那句“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坐起来,揉了揉痛的太阳穴。沙太短,我一米八的个子蜷在上面睡了一夜,现在浑身都疼。可我没动,只是静静听着卧室里的动静。
很安静。苏稚应该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个鸡蛋,一包挂面,还有昨天沈清带来的几个苹果。我烧上水,开始煎蛋。
煎到第三个的时候,卧室门开了。
苏稚穿着我那套过大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脚拖在地上。头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些肿,可脸色比昨晚好了些。
“醒了?”我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吃面?”
苏稚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
她看着我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家居裤,头睡得有点翘,可动作很熟练,打蛋、下面、调味,一气呵成。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煎蛋金黄,面条上撒了葱花,还淋了点香油。
“谢谢。”苏稚小声说。
“吃吧。”我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很平常的早晨,平常得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小时候在我家写作业,她饿了,我就去厨房煮面给她吃。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苏稚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饱了?”我问。
“嗯。”苏稚看着碗里剩下的面,很久,才抬起头,“林然,我……我想求你件事。”
我放下筷子“你说。”
苏稚的嘴唇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睡衣的袖口。
“你……你能不能……”她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能不能教我……做爱?”
空气凝固了。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水槽里,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教我……做爱。”苏稚睁开眼睛,眼眶又红了,可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我太没用了。周野说的对,我都二十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连这个都不会。”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昨天晚上,他碰我的时候,我……我像个傻子一样,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如果……如果我会一点,哪怕一点点,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不会那么……丢人。”
“苏稚,”我的声音很沉,“那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苏稚突然提高声音,眼泪掉下来,“是我太矫情,是我放不开,是我……是我连最基本的都不会!如果我会,周野就不会生气,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趴在桌上哭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哭。我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告诉她周野那样粗暴才是错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此刻的苏稚听不进去。她陷入了一种自我否定的怪圈里,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应该学会“迎合”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