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要挖深三分。这儿,只能动两分。这儿是个‘关隘’,得留个‘肉’,不能挖透了。”
何雨柱凑近看,手指虚虚沿着线条移动:“这样挖出来,共鸣腔的形状就不规则了。”
“对,要的就是不规则。”
詹云鹤眼睛亮起来,“规规矩矩的腔子,出来的声儿死。得有不规则,声儿在里面撞来撞去,撞出‘活’气来。”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这话以前只听我父亲跟我说过。现在的年轻人,听不懂这个。”
“我听得懂。”何雨柱说得很自然。
“就像好的房子,不能四四方方像盒子,得有拐角,有高低,住着才舒服。声音也一样,需要空间去‘住’。”
玩音响的,可以想想低音炮或者三分频的做法,音腔内部,都是不规则的。
詹云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他把凿子拿回来,在画好线的位置,下了第一刀。
木头出“嚓”的一声轻响,一片薄薄的木屑被剔出来。
“看着。”他说:“手腕这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詹云鹤一边缓慢地挖着槽腹,一边讲解。
什么时候该用多大的力,什么角度下刀最省劲,怎么判断这一刀下去的效果——他说的不是理论,全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手感。
何雨柱看得仔细,听得更仔细。
每一次下刀,他都能“看见”刀锋如何切入木纹,如何改变内部结构,那些变化又如何细微地影响着木头的振动特性。
这是任何书本都无法记载的、最直接的“知识”。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詹云鹤停下来,擦了把汗。
“今天就到这儿。”他把工具放好。
“挖槽腹急不得,一天最多干两个时辰。手酸了,眼花了,就得停。一着急,准出错。”
何雨柱看着那张琴胚。腹腔只挖了一小部分,但已经能看出凹凸的雏形。
“詹老,这个过程,我能记下来吗?”他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记吧。”詹云鹤摆摆手,“不过记了也没用。这东西,得手把手教,还得自己上手做。光看字儿,学不会。”
“我知道。但记下来,至少以后如果有人想学,知道该从哪儿开始问。”
詹云鹤没说话,走到炭炉边倒了缸热水,慢慢喝着。
何雨柱在笔记本上快记录着:
工具规格、下刀角度、注意事项,还有詹老说的那些“行话”——“肉”、“关隘”、“活气”。
他写得简练,但关键点都抓住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詹老,我下周这个时间再来,您看行吗?”
“来吧。”詹云鹤放下缸子,“不过别带东西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好。”
离开小院时,快十一点半了。
何雨柱开车往回走,路上经过副食店,想起母亲昨天说酱油快用完了,便停车买了一瓶。
回到家,午饭刚做好。
白菜粉条炖豆腐,蒸了一锅米饭。
核桃已经回来了,正趴在茶几上玩几个玻璃弹珠。
“回来了?”刘艺菲给他盛了碗饭,“上午顺利吗?”
“顺利。”何雨柱洗了手坐下,“詹老开始教核心步骤了。”
“那好。”刘艺菲没多问,夹了块豆腐放到他碗里。
“妈说晚上想吃点清淡的,我熬个粥?”
“行。”
吃完饭,何雨柱陪着核桃玩了会儿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