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当天,他们提早到达车站。
但没跨入安检关卡,没进候车厅,只是坐在车站外的长椅上,和路过的行人一样躲雪。
“我爸爸还堵在路上,他和我们一起去。”
应逢年说,他爸爸专程从滨南赶过来,和自己、和妈妈团圆。
问题有些冒犯,贺嘉岁没敢放声。
趁冯女士离开的片刻,她悄悄问:“我以为你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离婚?”应逢年忘记管理表情,眉眼拧得像吃了蒜,“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除了幼时和朋友扮家家酒,他还没在其他场合听过这个词。
贺嘉岁倒诚实:“因为你的爸爸妈妈也分开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离婚才能让一个家庭分开。
“我妈妈是来北京工作,只是工作,”应逢年拍额头,不得不佩服她的想象,但他敏锐地察觉,“你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吗?”
“嗯,我妈妈在莫斯科。”
“莫斯科在哪?”
“俄罗斯,”贺嘉岁回答,“她是艺术体操教练,但是带其他国家的运动员。”
她自认和那座城市的羁绊很深,在还没听说过北京的时候,就已经会写“莫斯科”这三个字。
爸爸说,那是妈妈住的地方,不知道会住多久。
应逢年还在感叹国外之遥远,冯女士接了丈夫进站。
“干爸!”
贺嘉岁跑得比亲儿子还勤。
从天上掉下个干闺女,应先生有些措手不及,先从兜里掏了些压岁钱以示好意,才想起询问:“你就是逢年的搭档?”
冯女士啧声,提醒丈夫:“前年桃李杯的时候,这小子还带你认过人。”
应先生模糊地回忆起,恍然了悟。
贺嘉岁却不知道这事。
那时候,她和应逢年应该只结了梁子吧。
别是那家伙偷偷说她坏话。
车站大厅及时更新时间表,他们的站次越来越靠前。
“嘉岁、逢年,再点一点行李。”冯女士说。
他们要在天津待大半个月,带的东西不少。
应先生搭腔:“看看有没有忘记什么。”
车站有便利店,这是他们最后可以补给的地方。
贺嘉岁终于想起来:“我忘了告诉爸爸。”
从罗列旅游计划至今,她还没给爸爸通过电话,爸爸也默契地没吱声,故而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好险,差点沦为“不孝女”。
手表系统升级,多了视频功能,她按下熟悉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贺先生的脸随即出现在画面里。
只是屏幕小得可怜,像素也堪忧,画面很模糊。
贺嘉岁眯着眼睛:“您在非洲雨林?”
多茂盛的树冠,翠绿叠着翠绿,她有多久没在北京看见这样的景色。
“在动物园。”
“居然没加班。”她感叹,真稀得见。
“逢年有些腹泻,”贺先生的步伐很急,带着镜头晃动,“鸟类擅长隐藏病态,等工作人员发现的时候,逢年已经处于脱水状态。等会逢年要被送去救助站,我抽空来看一看。”
逢年,逢年……
耳边炸起好几道雷,此起彼伏。
她现在该关心什么?
那只只见过一面的玄凤鹦鹉,还是应逢年迎面投来的审判。
和爸爸交代未来几周的行程,她匆忙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