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物当然懂得的,那是来自“同类”的请求,带着明显讨好的、希望能够与“他”和平共存的请求。
——可不知何时,那双猩红眼眸中,妒意翻涌,比画中汹涌的海水更甚。
她在画那幅画时……
竟没有看过“他”一眼。
“絮……絮。”
“他”低喃着那个熟悉的字眼,嗓音混沌,沙哑,轻柔。
下一秒,身形暴长,连同地面蔓延的水晶兰,探出长长的、树影一般的黑影,完全覆住了漫溢的灰海,将那只新生的诡物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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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浑浊的海水自画中漫溢而出,却被更强大的诡物彻底吞噬。
桑絮并没有察觉到地下室的异常。只是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凄厉而陌生的惨叫。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芝麻”蜷缩在她脚边,浑身毛发竖起,瑟瑟发抖。
“该睡觉啦……芝麻。”桑絮轻声说。
她强忍着困意,支撑起身体,像往常一样轻轻摸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很快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又倒头沉沉睡去了。
——便也不知道,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诡物,因她的动作,收敛了身下四溢的黑影。
“他”警告地瞪了一眼那只仍旧瑟瑟发抖的黑猫,缓缓俯下身,依附在沉睡的季杨身上,一点一点隐没入他的身体中。
自始至终,猩红眼眸,都悄然注视着女人微微蜷缩的背影。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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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
熟悉的、甜腻的呼唤。
——别有所图的呼唤。
桑絮几乎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冰水,立刻从浅眠的状态醒了过来。
昨夜那阵灰色风暴有如不散的阴魂,顺着她的胃管席卷而上,充塞了咽喉……她努力长吸了一口气,看似平静地睁开眼。
——不用怕。
现在,应该是季杨的悔过时间……
即使是用那套重复了几百遍的,她不信、他也不会信的说辞……可至少,他暂时不会对她动手了。
“我去做饭。”
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眸,坐起身来,就要下床。
右腕一紧。
她心脏停跳了半拍。下一瞬,手腕已经被那人拉住,向后扯了一下。
“‘昨……晚……我又打……你了……’”
低沉嘶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季杨低声说:
“‘……我不……是故意的……’”
桑絮动作顿了一下。
莫名的……熟悉。
熟悉到有些怪异的场面。
即使她经历过无数个类似的早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仍是有些违和的重复感。
如果不是察觉到季杨说话时与昨日略有些不同的停顿,她几乎要怀疑,她穿越回了昨天早上,又经历了一遍一模一样的事。
——大约是那人连台词也懒得换了吧。
她心底早已平静无波,只是别开眼,低声说:
“我知道了。”
“絮絮~”
身后那人语调上扬,浸染着一抹不该出现的愉悦。
桑絮平静地说:
“你不用向我道歉的。‘没关系’,我已经说过几百遍了。”
那人道歉与否,并不会令她欣慰或是快意,相反,只觉得这样的重复令人厌倦。
因为他不会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