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到公社的时候,是早上。
收室的老头拆开那个布包,看见里头那本日记,翻了翻,脸色就变了。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锁上门,一路小跑去找书记。
书记看了那几页,没说话,把门关严实了,打电话给县里。
第二封信到县里的时候是下午。
信访办的人拆开一看,没敢耽搁,直接送进县委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翻了两页,把电话打到公社,一问,公社也收到了。
两边一对,内容一样,笔迹一样,日记也对得上。
主任搁下电话,拿着那包东西上了三楼。
第三封信到市里的时候是第二天。
人民信箱每周开两次,周三和周五。
这封信是周三到的,开箱的同志把它和其他信混在一起抱回去,
拆到它的时候,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把其他信推到一边,
站起来,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
三天之内,公社、县、市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三本日记,三封举报信,内容一致,证据确凿。
电话线在这三天里烧得滚烫,那头的声音一个比一个低,一个比一个沉。
荀长林是在办公室被带走的。
那天上午他照常上班,泡了一杯茶,翻开报纸。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穿便衣,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县里纪检委的。
那人没说话,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荀长林低头看,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他抬起头,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那人摆摆手,另一个便衣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报纸翻在第一版,他看了一眼,跟着那两个人出去了。
走廊里有人看见,站着不动,目送他走过去。
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孙副县长是在自己家里被带走的。
那天他请了病假,没去办公室。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坐在沙上看电视。
他爱人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愣了一下。
那几个人出示了证件,她没敢拦,往后退了一步。孙副县长从沙上站起来,电视还开着,里头正在放新闻。
他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又看了看他爱人,把电视关了,跟着他们走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县里炸了锅。
有人说荀长林犯了大事,有人说孙副县长也牵连进去了,
有人说跟倒卖物资有关,有人说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