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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9页)

再三列举的案例都被轻轻带过,沈博毅都被搞得有点不自信了。他迟疑半晌,终于吞吐着说出了最后的疑问:

“……还有,在下曾经整理过一个标着‘绝密’、‘高危’的红盒子,里面储存的文件,似乎都是关于什么私藏的‘发光矿石’的——”

“——什么?!”

小王学士霍然转头,面色已经倏然而变!

·

苏莫慢悠悠坐上马车,在摇晃的车厢内展开桌板,摊开了一张信纸。

实际上,如果带宋中枢的特务机关——譬如皇城司、武德司等还在正常运作,那么遍布汴京内外的探子就应该会非常迅速的发现,自从宫变发生、权力异位以来,城中的驿站就在连续不断的向城外发送消息——文件、物资、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而如果仔细分辨,那么这些物资虽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掩饰,但实际上的发货地点都是思道院,或者与思道院相关的机构——换句话说,要是现在的带宋物流能够信息化的话,那么思道院都可以凭这个发货频率混一个金牌vip客户了!

一个呆在大内要害的机构为什么要频繁向外发送消息呢?但凡特务机构的人有点脑子,立刻也能意识到不对吧?

但很可惜,道君皇帝的仓促昏迷完全改变了这一切;依据大宋官家虚外实内的设置,特务机构的权力当然全部掌握在皇帝手里,外人——哪怕政事堂宰相——不得丝毫与闻,一切情报的交换与过手,都只能由皇帝与铁杆亲信秘密的一对一进行,绝不会泄漏于第三人知道。所以,在郑皇后仓促垂帘,理论上接过大权以后,这条路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断了——没有上一任皇帝亲自交接,双方连怎么搭线都不知道;于是整个特务机构,顷刻间便陷入混乱与茫然之中!

皇帝主管的特务机构陷入了茫然之中,朝廷控制的情报机构则因为蔡相公节省经费的大砍刀而急剧收缩,所以一切监察机制均告无效,也就任由某些秘密消息在城内城外穿梭运输,完全不受控制。

借着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苏莫刷刷写信,数十日来向各处隐伏的据点送出了不少情报,从女真的动向,到朝廷的政局变化,各色消息不一而足。而最近这几封信件,正是催问各处据点技术的进展,以及产业化的进度——当初思道院之所以花费大力气研究酿酒,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为了江南的制糖业考虑的;榨取甘蔗后剩下的废液也要利用;考虑这种产业结构,借助酵母来酿酒贩卖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榨糖废液多半只能酿烈酒,偏偏又与现下市场的口味大不协调;所以苏莫只有另辟蹊径,嘱托他们改良蒸馏技术,提纯酒精,用于更广大的工业用途。

如今这一封信件,就是建议江南作坊利用酒精试制有机化合物的文章;当然,为了做到基本的保密,苏莫还得一边构思一边斟酌,把文字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密码逐一加密,速度难免就要慢上很多。尤其是涉及到大量技术术语,翻译之难,更是绞尽脑汁。

他扛哧扛哧写完一页,想了半日之后,伸手去敲马车的隔窗:

“我说,你们的□□有机合成工业化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前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坐在前排的车夫兀自赶车,只是平静开口:

“回先生的话,最近在合成什么‘硝化物’,只是据技术组的人说,他们合成到最后一步,产量总是不达预期,倒出来的废液腐蚀性也过强了,很难处理……”

“喔。”苏莫顺口道:“是反应中的氧化气氛过于浓厚了吧?嗯,可以适当添加一些还原剂,另外,注意在溶液表面覆盖油膜,尽量减少与空气中氧化成分的接触——大致如此吧。”

马车的行驶放缓了,前排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车夫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仔细记录文明散人的教导——事实上,如果旁人仔细观摩的话,那么环绕在文明散人周边的所有工匠、顾问、车夫马夫一切闲杂人员,都有随身携带纸笔,记录散人伟大指示的习惯;在大多时候,这些指示多半是“安全生产一定要注重安全”、“实验室一定要做实验”之类的神经废话;但是,在极少数的时候,文明散人也会突发性的、莫名其妙的宣布一些古怪的知识,比如以蒸馏水防备氧化,比如检测酸碱度的重要性,又比如在某些有机化合物中添加入恰当的无机基团,会有意料不到的妙妙效果。

总之,在车夫记载完后,苏莫又顺口道:

“居然能够关注到产率低下的缘由,主持生产的人水平不差呀……是哪位贤者呢?”

“是公孙胜公孙先生。”马夫恭敬道:“道号入云子。”

苏莫下意识坐直了身:

“喔?”

事实上,这就是他有意无意隐瞒的另外一个关键知识点了。因为口口声声多半提及的是“明教”,大概连小王学士都难免生出误解,以为文明散人所有的布局只有江南一处、明教一点;但实际上,牵涉到江山社稷的重大选择,怎么能够只托付给一个势力呢?所以,文明散人在辞别王荆公之后,游荡的脚步实际遍布大江南北,四处寻找可以作为备选的力量……而毫无疑问,被后世文学作品所反复传颂的某些农民起义力量,当然不可能逃出他的耳目。

不过,事实证明,私下发育这种事情也是看运气的;而水泊梁山离带宋的统治中心委实也是太近,近到根本没有办法避开朝廷的视线;所以他想方设法,到底还是只能将梁山中的某些精干分子介绍江南,潜伏下来,等候时机。

江南不仅仅是江南,明教也不仅仅是明教。如果要有担负天下的决心,当然应该五湖四海,而非僻居一地,对吧?

总之,在统治中心附近依赖农民起义积蓄力量的准备是以失败告终了;同样的,在西北进行的宣传也并不顺利;就连东南明教的扩张,很大程度也是道君皇帝的恩德所赐——没有他长年累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搜刮花鸟花石各色文物,搜刮得江南流民遍地开花,官僚机构接近散架,大概如此危险的力量,也不会这么容易发展。

——某种意义上讲,带宋其实非常之难杀,如果没有道君皇帝这样的天纵奇才胡搞乱搞,苏莫多年的努力弄不好不会留下一丁点效应……坏皇帝反而是新生事物的催化剂,这就是辩证法之一。

苏莫啧了一声,摇一摇头:

“你们开始成规模生产□□了……现在主要是什么用处呢?”

“采矿。基本是铁矿石和煤。”

带宋经济发展,江南人烟随之密集;而高度聚集的人口,当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那就是燃料上的严重匮乏——从北宋早期开始,杭州苏州的市民就只能依靠专门的柴户买远处的柴薪,四面的山谷基本被砍伐一空,周遭景色萧条荒芜,大抵只有西湖能够幸免;到了北宋中期时,沈括等有先见之明的官员试图依靠煤矿缓和对木柴的依赖,但是因为采矿技术落后、深层煤矿过多,所以烧煤一直不是什么主流;但现在,如果明教掌握了用炸药开山挖煤的技术,那当然是无与伦比的降维打击,估计立刻就可以横扫江南的市场……

还真有商业头脑呀!

“所以,你们的经费就是这么赚来的?”

“也不止一地。”马夫道:“有时候还要到外地去帮助开矿,当地人凑钱出雇佣,赚得也还不少,大抵够用。请先生放心。”

“外地?哪个外地?”

“淮河沿岸,基本都去过。最远还有人去过太原,那里的煤好。”

喔,一群来历不明的矿工,可以扛着大量爆·炸物公然穿行于帝国最要紧的江-淮防线一带,而沿途官员,居然毫无察觉!

哎呀,这就是道君皇帝大恩大德,辛苦执政十余年后,为后来人培育出的官僚系统!所以谴责道君骄奢淫逸、轻佻无度什么的,那都是见识太浅,说得小了;道君真正的危害,在于多花的那点小钱么?(好吧或许也不算小钱)那分明在于他当政多年以后,凭借历次政治大清洗,为带宋遗留下来的一滩稀泥政权呐!

带清洗这种玩意儿是这样运行的,如果你严厉考察kpi,清洗老登更换小登,还能保证新上来的小登能力可靠,那么这就是一场过于残酷的新陈代谢,即使损耗过于严重,权力也可以持续运转,甚至因为消除冗余,可以短时间内高速运转;后来者最大的痛苦,无非是流的血实在太多。但反过来讲,要是选择清洗正常人而更迭为神人,那么退步的速度就要比进步还要惊人,而后来者的痛苦——哦,如果是这种搞法,那一般也就没啥后来人了,谈不上什么痛苦。

苏莫摇头感慨片刻,忽然道:

“既然连太原都去过,那么更远一点也可以去吧?你们那里抽得出人选么?”

“人倒是一定都抽得出来的,不过先生到底有何吩咐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苏莫看了看窗外飞驰过的街道——即使过了四月,长街两边仍有肮脏的积雪,寒气凌厉不去:“你到汴京这么久,应该也看到了吧?汴京城的人口非常多,对燃料的需求也格外的大;往年照顾不周,甚至有合家冻死的惨剧……我想,如果你们能抽一批人来汴京推广煤矿,那也是笔好生意呐!”

话音刚落,马车猛的一个颠簸,几乎当场侧歪过去!

第86章梦境启发

苏莫坐着马车慢悠悠回了家中,跳下车时将书信连同口信一起交给车夫,叮嘱他尽快把消息带到,让江南明教商量出一个办法来,看能不能搞一搞劳务派遣,派出一批精干的矿工,到汴京附近做一点开山挖煤的工作;他信誓旦旦向车夫保证,煤矿的市场是绝对不需要担心的,因为汴京现在已经处于严重的燃料不足;很多人家连开门七件事都应付不来,只能借着街坊的火吃点残羹剩饭;所以新的燃料一旦进来,就会面临一个无边无际的蓝海市场——

“不必担心。”他大包大揽,拍着胸脯保证:“我会在政事堂下方设立一个新机构,专门负责引入和控制新技术新产业!煤矿当然也算新技术是吧?所以我可以直接发文,让下面全力配合——”

话说到一半,苏莫忽然闭上了嘴。因为大门嘎吱一声推开了,小王学士双手抱胸,倚在门内,冷冷地注视着他。

“——哎呀。”苏莫道:“刚刚才在华林园见过面,现在又要继续聊么?我倒不是有什么怨言啦,但是工作与生活还是要分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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