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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8页)

有这样的人吗?没有了好吧!蔡京屈指算来,如今唯一能够代替他撑持局面的,数来数去也只有王棣一人;只要王棣本人不翻脸,他又有何惧之有?

而对于王棣可能翻脸的问题,蔡京本人则决无疑虑;这一半是出于王荆公历代相传的名声,另一半则是出于实际——蔡京在京城的耳目无所不至,很快就打听出来,王棣拿走了杨戬的金印暂时夺取枢密院大权之后,居然趁着权力交接的混乱时节,悍然设立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编制,从京中招揽了一大堆挖矿的矿工当兵!

这是什么?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挖军队墙角哇!要是往日体制健全,皇权还能正常运作的光景,这样疯狂的操作,是可以弹劾为豢养私兵、意图谋逆的!

哎呀,我们带宋也是好起来了;一个宰相清洗政敌,一个学士豢养私兵;这就是我们带宋朝堂的卧龙凤雏,一时瑜亮;所谓忠臣孝子,济济满堂,岂不是远迈汉唐,更能走出一番自己独有的高明境界吗?

带宋,天下无敌呀!

只要思想肯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正常情形下束手束脚,不过是怕这怕那,忌惮后果;可一旦松脱了过往的忌惮,那么十余年深自潜伏的奸臣,爆发出的战力当然是劲增、狂增、猛增!

总之,现在京京我不做人啦!!

小王学士都敢逾越规矩,蔡京还有什么不敢的?既然政敌不敢逼他辞职,那就得轮到蔡相公的回合啰——在被杨党挡路的第二天,蔡相公一纸公文下去,立刻将人剥了个干干净净,统统发送至了西北效力——你们支棱不起来,老头就要支棱一把了;对不对?

——至此,朝廷中最后的阻力也被一扫而光,高层面前再无阻碍,中枢仅有的几位权臣,从此进入到了近乎于为所欲为的境界。

“当然。”小王学士仍旧明确警告苏散人:“这个为所欲为的时间窗口非常短暂,你要想做什么必须迅速做完,否则若有差池,就再没有办法凑合了,明不明白?”

文明散人表示明白,只是明白之余,仍然大有好奇:

“话说,以过往的传统而言,你要说出‘为所欲为’四个字,是不是有点——额——有点微妙啊?”

小王学士:…………

小王学士默然片刻,终于道:

“先祖会理解的。”

·

“——总之。”盘膝而坐的艺祖皇帝顺手丢开那一大叠给先人告状的祭文,极不耐烦做了最后的总结:“局势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事急从权,王荆公总也能理解理解吧!”

第96章疑虑纸屑

若无其事的发表完这一句惊天动地的暴论之后,艺祖皇帝赵匡胤啧啧出声,将几张祭文顺手一撕,残渣揉成一团,丢进了面前的竹筐中——这还是他亲自编的小筐,又轻巧又便利,非常适合作为垃圾桶。

跪坐在艺祖皇帝身后的某位赵宋宗室亲眼目睹了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刚欲开口呼唤,却又浑身一颤,不能不再次匍匐下来;而其余大臣侍立左右,也不由神色诡异,暗自交换眼色,只是积威在前,一句话都不能多说而已。

是的,虽然蔡京王棣在上面搞得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被驱逐的政敌是怨恨滔天情难自已,恨不能在先帝灵前痛哭三天三夜,将此无限冤屈倾诉九泉之下;但想也知道,以带宋帝位传承之微妙尴尬,大多数在太宗一系中沐浴恩泽、攀缘而上的臣子,肯定不会闲得蛋疼给艺祖皇帝号丧;所以你猜,艺祖皇帝手上这一堆祭文,又是哪里来的呢?

哎,这说穿了也不离奇;纯粹是当初与王荆公对谈以后,艺祖兴之所至,忽然提着把斧子去了地府衙门一趟。因为当政的皇室往往会有庞大繁复的祭品,所以数量一多之后,都要由本朝的宗室公推一位负责人与衙门对接,专程清点各色祭物;而艺祖皇帝正是找到了这位负责人,并且非常之亲切友好地告诉他,希望以后一切烧给带宋先帝的文字,都最好交给自己过目,等他稍微把关之后,再行分发。

负责人能说什么呢?实际上,面对一把明晃晃的斧子,他xx的还可以说什么呢?

所以,从数十日前开始,太宗一系皇帝就实际上被切断了消息来源,现在都处于莫名其妙的坐蜡之中;艺祖皇帝虽然口称“把关”,但这个关一把就是几个月,更不用说现在刷刷直接撕成八片,你让人家到时候怎么去给赵家皇帝交代呀——

哎,算了,大不了让赵家的皇帝自己去找斧子谈罢!

总之,艺祖皇帝扫过一张,撕毁一张,三下五除二,将带宋臣子们穷尽心力,泣血写就的无数凄哀婉转之绝美文字,顷刻间全数毁弃无余,然后拍一拍手掌,抖掉纸屑,给予了非常恰当的评价:

“之乎者也,废话连篇。穷措大济得甚事?”

围观众人:?

这也能叫废话连篇么?难道艺祖皇帝截胡过来的祭文还不够血淋淋、还不够痛心疾首、还不够渲染严重性么?

“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些穷措大倒也真是废物到一定地步了。”艺祖皇帝弹掉了最后一点纸屑:“蔡京下了这样的狠手,两三日间横扫一切阻碍,咱还以为这些措大真能奋起余勇,拼力一击,真搞出些什么事情来呢……唉,想不到等来等去,等到的唯一招数,不过就是哭灵而已!难道承平日久,这些做官的连政斗的手段都如此低级了么?”

说到此处,赵大语气漠然,俨然已经大为不屑。说实话,如果先前道君皇帝的举止已经令他大开眼界,充分见识到了带宋末世时皇权与禁军的双双拉垮;那么如今文官们政治斗争手段之低劣无能、浅薄可笑,就简直足以泯灭最后一丝信心——蔡京都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你们居然还只会嚎丧?

“昭陵痛哭国事休”,且不说带宋太宗有没有带唐太宗那个人格感召力;就算真的哭灵引起了轰动,所能制造的也不过是一点道德压力罢了……但你想用道德来绑架蔡京,那不是听着都好笑么?

“这群废物做不了什么。”赵大道:“至少在短时间内,蔡京和王棣将所向无敌,为所欲为……哎呀,果然文官之间,亦有差距;咱原本还担忧小王学士年轻气盛,料理不好局面;现在看来,人家快刀斩乱麻,动作也是很迅速的嘛!难道这就是家学渊源,非同凡响?”

王荆公:…………

谢谢,这样的家学渊源,请恕在下并不想要。

王荆公默不作声,其余人则彼此对望,神色惊骇;显然,在场的人只要稍微有一丁点文字辨别能力,都能立刻听出来艺祖皇帝的立场很不对头,什么叫“担忧”王棣“料理不好局面”?

这语气合适吗?这措辞对头吗?这态度合乎身份吗?

……当然,还是那句话,现在那把斧子还摆在赵大身侧呢,就算再不符合身份,那又咋了?

“如果朝廷内部已经料理完毕,那么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女真人那边的情况。”赵大若有所思道:“女真那边的情况——不知诸位之中,有人有消息渠道么?”

短暂寂静之后,站立在王荆公身后的王韶趋步向前,拱手行礼;他当年受知于神宗,为荆公检拔,奉命令统领带宋西北之西军,讨伐党项西夏,大有建树;因为治军得力,遗爱在民,至今在西北仍香火不断;如果要论军务消之灵通,大概他要算首屈一指。

“回艺祖皇帝的话,西北已经传来了消息。”王韶低声道:“女真人派遣使节,在宋军与夏军之间两相勾兑,希望能说动双方袭扰北辽边境,约定事成后三方瓜分辽地。”

“喔?”赵大来了兴趣:“女真人还懂得搞穿梭外交?那么宋军答应了么?”

“没有。”王韶简洁道:“朝廷有严令,绝对不许与女真结盟,西军必须保持中立。”

“这倒还算明智。”赵大道:“果然朝廷换人之后,说话办事的脑子一下子就正常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国家大事,岂可不慎?”

跪坐在赵大身后的宗室全身发抖,面色惨白,真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就说吧,艺祖皇帝这说话的语气对头吗?喂大哥,你这话里里外外,好像都是在为“朝廷换人”强力辩护诶!

要是这句话由王荆公开口强自辩解,那赵家固然气愤,但其实也没办法过多狂怒;是的这种挽尊发言很尴尬很毁人设,但做祖父的心疼孙子,这个理由也不是不能交代过去;但现在人家王荆公还一字未发呢,你赵大搁这开口又唱又跳的,你让别人还能多说什么?

“宋军不答应是很聪明的。那么,西夏答应了么?”

王韶道:“现在消息还不明。”

“消息不明,就只能当他们答应了!”赵大立刻道:“那么,党项人要是蠢蠢欲动,西军能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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