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没接他的话,只说自己知道的实话。
“老魏说,前几天赵永贵嘴里一直挂一句,说“别让下面那帮人抱成一团”。”
“前头鱼户、车队、学校、后街这些线还散着的时候,他最舒服。谁散着,他就挑谁。现在你们坐了一桌,又往县里递了那么多东西,他比谁都急。”
这句话又跟前头一切都对上了。
前头赵永贵最恨的,不是宋梨花一个人硬。
是她把散着的人带硬了。
老马咬着牙,胸口那口气倒像是越听越顺。
“这下好了,他自己最怕啥,也给吐出来了。”
“对,还有最后一口。老魏说,昨天堵陈强那回,不是临时起意,是赵永贵点的。”
“他前一天就说了,“本子眼看要成,车队那头得再压一下。”意思就是先把司机心压乱,叫高老板和车队那帮人别那么铁。”
这下连车队那条线也彻底补齐了。
堵路、放话、半道围车,不是几个混子自己横,是赵永贵眼看着本子要漏,要最后狠狠干一下,试着把车队那根最硬的口子先搅松。
宋梨花静了两息,才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老魏现在肯不肯落纸?”
小刘脸色很冷。
“肯。前头不肯,后头一听说本子都翻出来了,韩利媳妇还把东西自己送出来了,人就知道扛不住了。赵所长已经让他按手印。”
这才是真硬。
本子是一层,分工纸是一层,老魏自己按手印又是一层。
三层一叠,赵永贵那边就不是“底下人乱来”,是连分工、路子、心思、话头都有人给按在纸上了。
屋里沉了会儿,支书忽然问一句。
“老魏有没有说,赵永贵现在人在哪?”
小刘摇头。
“没个死地儿。他就说赵永贵这两天不敢回站里坐死,也不敢总待后街,来回在城西那片旧仓房、后街饭馆和一个姓赵的亲戚家之间窜。走得都是偏道,怕被正面撞上。”
老马听到这儿,冷笑了一下。
“前头他还敢去学校门口认人,现在倒知道躲了。”
小刘看了眼老马,没接笑,反而压低了声音。
“正因为知道躲,才说明他心里已经真慌了。赵所长让我来就是一句话,今儿夜里别觉得按住老魏就完了。人一慌,最怕做两样事,一样是跑,一样是狗急跳墙。”
这话屋里谁都听得懂。
前头他还想压,想认人,想放风说本子不真。现在老魏一吐,学校门口那层也塌了,卖糖球、孩子帽子、假家长这条最脏的线都压到他头上了。他再不跑,后头越问越多;可真跑,又显得自己心虚。
这种时候,最容易乱来。
宋梨花看着小刘,问了一句。
“赵所长现在想咋办?”
小刘吐出一句很实的话。
“先咬死老魏这条线,再顺着往赵永贵那边逼。今儿晚上后街、旧仓房、他那个亲戚家、车队外头,都有人盯。还有,学校和学前班这几处,门口也得看紧。”
说到这儿,小刘停了一下,又看向宋梨花。
“还有你家。”
李秀芝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小刘继续往下说。
“老魏还吐了一句,说前头那顶兔耳朵帽子扔进你家院里以后,赵永贵第二天问过一句,“她家乱没乱?”要是乱了,后头还会顺着家里那根线再磨。现在他知道你家没散,说不准也还惦记着。”
屋里气氛一下更沉。
前头她们只是猜,对方还会再回来碰家里这根线。现在老魏这一吐,等于把这猜也坐实了。
不是她们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