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厅时,莱斯利已经站起身,披上了那件旧羊毛开衫。
“我要下楼了,”她说,声音很柔和,“有病人等着。”
“嗯。”
埃拉诺把水杯放进她手里。
莱斯利接过,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埃拉诺。
“你是在我心里长大的孩子,埃拉。”
“我知道。”
“这件事……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即使埃拉诺在诊所待了不久后决定离开哥谭。
在外面,她会有更好的前途。
莱斯利想。
离开哥谭是她支持的,当年就是她鼓励埃拉诺去申请外地的大学。
“我知道。”
莱斯利点了点头,下楼了。
埃拉诺站在原地,听着母亲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直到被一楼诊所的门帘声淹没。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水。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哥谭综合医院的预约热线。
“你好,我想给一位66岁女性患者预约全身体检,包括认知功能评估和头颅磁共振。对,加急。症状是……近期出现的妄想性陈述,内容涉及患者熟悉的人物被指认为某种会飞的哺乳动物。病程不清楚,可能是隐匿起病。是的,我怀疑轻度认知障碍,不排除阿尔茨海默病或血管性痴呆。”
她停顿了一下。
“亲属。我是她女儿。也是她的——也是医生。神经外科医生,是的,埃拉诺·汤普金斯,我没有想到你认识我。是的,我在大约两个月前的毒藤女袭击事件中提供了支援,谢谢,祝你的晚班不太忙……等等,为什么预约电话能够打通,这个时候应该下班了。抱歉,我有点过于紧张了。”
埃拉诺安静地听了一会。
“哦……原来是这样,VIP通道,韦恩先生把我的名字加进去了,赞美韦恩先生。”
预约成功,明天上午九点。
埃拉诺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就在那杯水旁边。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一只靠垫,拍平整,放回沙发。
她检查了楼下的急诊铃——工作正常。
她看了眼时钟,距离她下楼接班还有两个小时。
所以自己还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心情。
埃拉诺烦躁地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墙角,然后打开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她有种现在下单监控的冲动。
要是有一个监控就好了,要是她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就好了。
埃拉诺叹了口气,顺势在沙发上躺下,等到下一次她听到“这关乎你的一生”这种话,她一定第一时间打开录音。
真是没有想到,明明自己的工作和语言学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却还是要纠结一个冠词的用法。
唉,不管了。就算是明天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家里也是装上监控比较好,毕竟监控可以支持对讲,如果妈妈真的一个人出事了,很可能是没法拿起手机接电话的,监控的话,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埃拉诺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棒,于是她真的开始看哪个品牌哪一个型号的监控更合适了。
但她不能接受——她绝对绝对不能接受——那个在犯罪巷捡回她,给她起名字,供她读书,等她回家,说“你是在我心里长大的孩子”的母亲,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她赖以成为莱斯利·汤普金斯的那个东西。
但如果真的发生,埃拉诺也有足够的专业知识来护理痴呆病人。
她走到楼梯口,听了一会莱斯利医生的诊断,楼下诊所的病人是她认识的,医生也是她认识的。
正常。
埃拉诺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耳朵进行了十五分钟的监听,说真的,她觉得用人耳来进行监听真的很原始,但埃拉诺实在是也没有更好的工具了。
在家里装监控就好了,窃听器的话……
首先,埃拉诺不知道去哪里买窃听器,但她相信以自己的信息检索能力,一个小时之后就能找到该去什么地方买到。
不过还是太过了,也不可能在一楼的诊所里装窃听器,这不现实。
反正自己的听力也很好,这种老房子的隔音也就那样。
埃拉诺继续偷听。
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在工作的时候,神志清晰,思路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