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跪在他旁边,两只前爪撑着地,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他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尾巴垂在地上,一颤一颤。
裁判走上台,举起灰鼠的手。
看台上爆出震天的喊声。
“灰鼠赢了!”
“灰鼠灰鼠灰鼠!”
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蹦又跳,有人把手里的东西全扔出去。那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包厢的窗户纸都跟着簌簌响。
周师兄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庄禾靠着墙,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他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擂台上,那人族被抬下去。灰鼠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往下走。走到台阶口,他忽然回过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是活下来的庆幸,是赢了钱的欢喜,还是别的什么,谁也看不清。
然后他消失在台阶下。
擂台上空了。
有专人上去清理。扫帚,水桶,刷子,药粉。刷刷刷,哗哗哗,把那些血和肉沫子都冲干净。
冲完了,擂台上又恢复成那副样子———青石铺面,符纹凹槽里注着血,暗红色的光从地上透上来,把整个擂台照得一片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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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的人声渐渐低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中央的擂台。
东边,云知绯站着。月白色的长裙在血光里微微亮,裙摆拖在地上,铺开一小片。她手指间夹着三张符,符纸微黄,符纹鲜红,在血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她看着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像两团火。
西边,李华清站着。幽蓝色的袍子,手中没有任何的符箓,周身也没丝毫血气的波动。他也在看着对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不像火———像深潭,深得看不见底。
三丈距离。
白与蓝。东与西。
看台上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远处城墙上换岗的号角声,闷闷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看台的声音,轻轻的,从一排排人头顶上掠过去。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包厢里,周师兄把茶碗放下。他靠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搭着扶手,眼睛盯着窗外。
庄禾站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攥得指节白。他的手心还在出汗,汗把那块竹筹都洇湿了。
胡宁月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面。头随便挽着,几绺碎散下来,搭在额前。她靠在那根柱子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她手里攥着两块竹筹。
两份。筑基后期。押李华清。
她旁边站着个灰鼠,是刚才帮她下注的。那灰鼠仰着头,看着她的脸,小声问:
“胡姑娘,您真押他?一赔五是不假,可他………”
胡宁月没低头,眼睛还盯着擂台:
“他输不了。”
灰鼠愣了愣:
“您怎么知道?”
胡宁月没说话。
擂台上,那根香快烧完了。
铜蟾蜍嘴里的香只剩最后一截,红红的香头比刚才更亮,亮得像一颗小星星。
青烟细细的,往上飘,飘到铜蟾蜍嘴边,被它吸进去,又从耳朵眼里冒出来。冒出来的烟比刚才淡了,淡得快看不见了。
乾长老站在擂台边上,握着那根黑木杖,一动不动。他披散着的白在风里轻轻飘着,飘得很慢,像在水里。他深褐色的眼珠盯着那根香,盯着那点红,盯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香头上的红光闪了闪。
又闪了闪。
灭了。
青烟断了。
乾长老把黑木杖往地上顿了顿。
咚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可整个擂台都跟着颤了一下。看台上的人觉得那颤从脚底下传上来,顺着腿往上爬,爬到腰上,爬到胸口,爬到心里头。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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