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周启那十几个人的小团队。从清理空地到安装装置,从地面演练到空中掌舵,这些人现在都是独一份的人才。再造几个热气球,就得再培养几批这样的人。培养人要时间,要钱,要任弋的精力。
一笔一笔在脑子里过。
算得他嗦牙花子。
“嘶——”
他吸了一口凉气。
“嘶——”
又吸了一口。
那声音,跟当初任弋找他批款项时一模一样。牙缝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弄不出来。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紧抿着,捧着水杯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杯壁,出“叮叮”的脆响。
可他这边还没算明白呢,旁边的诸葛亮却是急不可耐了。
他一把抓住了刘备的胳膊。五指扣在刘备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刘备都愣了一下。诸葛亮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那种。这会儿抓着他胳膊的手,居然在微微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动的抖。
“这还考虑啥啊玄德!”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水杯被他搁在地上,双手都腾出来抓住刘备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多造一个热气球,咱们就能多一份刚才任弋说的制空权!”
“制空权”这个词,是任弋在天上随口说的。当时诸葛亮正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任弋在他旁边说了一句“以后这天上的地盘,谁的热气球多,谁就有制空权”。诸葛亮当时没接话,但这个词,他记住了。
“你想想——以后咱们的军营里,几十上百个热气球!整个天空遮天蔽日的都是咱们的人!到时候侦查敌情、抛洒传单、甚至突袭敌营,打谁不都是轻轻松松了!”
他说得语飞快,一个字追着一个字,像是生怕说得慢了刘备就会拒绝似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先是比划了一大片热气球遮天蔽日的场景——双手张开,从头顶划过。又比划了从天上往下撒传单的动作——手指张开,从高处往低处洒落。
“几十上百个!”刘备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漫天的雪白气囊,排成阵列,缓缓飘过天空。地面上的人仰头望去,整个天空都被遮住了,阳光从气囊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下一地碎金。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麻。
“对啊!”
刘备被诸葛亮这么一说,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手里的水杯往旁边一搁,搁得急了,杯子晃了晃差点倒了,他也顾不上扶。整个人都坐直了,后背离开软垫,腰板挺得笔直。
“那以后整个天空,不都是咱们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刚才落地时那个腿软脚软的刘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点江山的刘使君。他伸出手指,指着头顶那片蓝得亮的天空,指尖在阳光里微微亮。
“曹操的兵马再厉害,他还能打到天上来不成!他的虎豹骑再凶,能骑着马往天上冲吗!他的弩机再远,能射到三百米的高空吗!”
他说得慷慨激昂,脸都涨红了。
可这股兴奋劲刚冒出来,他就又泄了气。
他往软垫上一瘫,后背重重地靠回去,整个人陷进了蒲草和碎布里。他捂着心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响,像是要把心里的纠结和心疼全叹出来。
“但还是太贵了啊啊啊啊!”
他的喊声那叫一个痛心疾。尾音拖得老长,在空地上空回荡着。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低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王大站在旁边,假装在整理绳子,实际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一个热气球,就花出去了我小半年的粮草钱!”
刘备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声音里满是肉疼。
“小半年的粮草!够全军吃上好几个月!够买多少战马!够打多少兵器!够多少军饷!”
他每说一个“够”字,脸上的肉就抽一下。
“多造几个?多造几个我这库房都要空了!到时候士兵们吃啥?喝西北风吗!战马吃啥?啃树皮吗!”
他说得唾沫横飞,声泪俱下,活像一个被抄了家的土财主。
任弋这个时候,慢悠悠地把头凑了过来。
他凑到刘备跟前,脸离刘备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他歪着头,眯着眼,嘴角翘着一个贱兮兮的弧度。那表情,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正蹲在鸡窝门口,冲着追来的农人笑。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学着刘备之前指天画地誓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念叨起来。
“我刘备——”
他的声音故意压低了,学着刘备当时那个慷慨激昂的腔调。第一句刚出口,刘备的脸色就变了。
“就算是被钱砸死——”
任弋伸出一根手指,学着刘备当时指天的动作。手指指向天空,语气庄重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就算整个荆襄的财富都堆在我库房里——”
他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做出一个痛心疾的表情。那表情,跟刘备刚才捂着心口喊“太贵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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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曹操把他许昌的府库全搬来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在空气里回荡。
“我都绝不会再让你弄一个这样的破玩意儿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积蓄了全身的力气。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
“一个子儿都不会再批给你!”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