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一空,石板碎裂的瞬间沈知微便知道上当了。不是门开有路,是门后藏坑。她本能侧身想护住玉佩,可手腕还被那根傀儡丝牢牢绑着,萧景珩下坠的力道一扯,两人直接撞作一团,滚落下去。
底下没水也没草,是硬石地。她背脊砸地,闷哼一声,右手立刻去摸怀中玉佩。还好,还在。左腕玄铁镯微微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热得不正常。她撑着要起身,眼角扫见头顶——原先那扇厚重石门竟悬在半空,二十具干尸钉在背面,四肢伸展,连成一片人形阵列。那些尸体枯瘦如柴,皮肉紧贴骨,脸上却无痛苦之色,反倒像在笑。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手与脚尖都用细铁链串着,连接方式分明是沈家军传令兵布阵时才用的“北斗引路式”。
这不是埋人,是摆阵。
她刚看清,身后传来重物落地声。裴琰也跳了下来,姿势稳得不像跌落,倒像早算准了落点。他站定后第一件事不是查看四周,而是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往风向高处挪了半步。
沈知微袖中银针已滑入指间。
她没动,只低头看玉佩。图像还在,红点停在正中央,说明入口未远。可这地方不对劲。药人阵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以沈家军法布列。她脑中闪过昨夜谢无涯掌心飘出的“思妹”二字,又想起陆沉喉间插针哑声比划的模样。这些事全串不起来,但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等他们进来,等了很久。
她刚想开口问萧景珩,忽然闻到一丝甜香。
茉莉味。
她猛地抬头,裴琰的香囊口正对着他们,缝隙里飘出淡白烟雾。她反应极快,银针脱手射出,直取其手腕内关穴。裴琰动作一顿,香囊一歪,毒雾偏了方向,擦着萧景珩肩头掠过。他咳了一声,没躲,只是盯着裴琰,眼神冷下来。
“你跟了我们一路。”他说,“就为了这时候?”
裴琰没答,左手捂着被封的穴位,脸色青。他右手慢慢抬起,似要解释,可沈知微目光落在他掌心时,呼吸一滞。
一道新月形胎记,暗红色,边缘清晰,位置正好在生命线起始处。
她见过这个标记。
不是在谁身上,是在谢无涯颈后红痣的位置图上。那是流云门密档里偶然翻到的一页,说“情蛊母体必生月痕,三处同形者为同胞”。当时她只当是荒诞传说,现在却觉得骨头缝里冷。
她一步步走近裴琰,声音压得很低:“你碰过我用过的茶杯,收过我丢的药渣,连我喝剩的毒酒碎片都留着……你到底是谁?”
裴琰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萧景珩突然冷笑一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他抬手就是一斩。头顶悬着的青铜锁链应声而断,二十具药人尸骸同时晃动,铁链哗啦作响,像是活了过来。
“二十年前,你娘冒死把北狄圣女的儿子换进宫里。”萧景珩盯着裴琰,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为了今天血祭?让她亲生儿子打开地宫,再让另一个替死?”
裴琰脸色变了。
沈知微脑子嗡的一声。换子?圣女之子?她看向那二十具药人,忽然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随便抓来的试验品,他们是第一批试药的沈家军旧部。每一个身上都有烙印,位置统一在左臂外侧,正是当年沈家军入营时刺的编号。他们被做成药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镇门。用人命压住地宫入口,等一个带月痕的人来解封。
而裴琰掌心的胎记,就是钥匙。
她还没回神,脚下地面猛地一震。石门开始动了,不是从外推开,是从里往外顶。缝隙越扩越大,阴风扑面而来,带着腐土和铁锈混合的气息。紧接着,里面传出声音。
不是一声两声,是成片的嘶吼,像是千万人同时张嘴,却又不出完整字句,只有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与咆哮交织在一起。那声音听着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倒像是被困了二十年的魂,在墙里拼命撞门。
沈知微握紧玉佩,退了半步。她右耳还在流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黏腻得很。她顾不上擦,只死死盯着那道裂缝。里面黑得看不见底,可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萧景珩站在她侧后方,剑已归鞘,手按在腰间玉珏上。他咳了一声,这次没擦血,任由血点落在鞋面。他看着门缝,眼神不像怕,倒像等着什么人赴约。
裴琰跪在地上,双手被沈知微反拧扣住,机关镣铐咔哒一声锁死。他没挣扎,只是仰头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念什么名字。
沈知微突然现,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倒像是……解脱。
她松了口气,可心跳一点没慢。她知道这不代表结束。门开了,不代表安全了。相反,最危险的时候才刚开始。
她低头看玉佩,红点还在闪,图像没有消失。说明任务没完,路还长。她把玉佩收回怀里,左手悄悄摸向袖中剩下的两根银针。刚才用了三根,还剩两根短针和一枚带钩的长针,都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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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萧景珩:“你还撑得住?”
他点点头,又咳了一下,这次血更多了,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声音有点哑:“死不了。至少在看见结局前,死不了。”
她说:“那你别挡在我前面。”
他说:“我不挡你,我走你后面。这样你回头就能看见我是不是真在帮你。”
她没笑,也没反驳。两人就这么站着,面对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风越来越大,吹得她襦裙贴在腿上,草药汁的气味混着腥气扑鼻而来。她左腕的玄铁镯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萧景珩沉默几秒,才说:“药人。全是自愿试药的沈家军老兵。他们当年中了北狄的蛊毒,活不下去,就来找我爹求解法。我爹答应他们,用自己儿子做药引,炼出解蛊丹。可最后丹没炼成,人全废了,被送进地宫封存。他们临死前立誓,若有一日门开,必以残魂索命。”
沈知微盯着他:“所以你现在不怕?”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不信我。”
她没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人前一刻还能笑着批折子,下一刻就能撕开胸口露疤给她看。他太会演了,演得连自己都信。可眼下,她只能先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