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望着他。此刻他收敛了所有帝王威仪,眉眼低垂,烛光在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得有些落寞。
她看见他眼里的倒影:“周清玄,我不喜欢你用王遗控制我,那样很难受,我很不喜欢。”
“好,”他承诺道,“往后不用了。我只是怕你不对我说真话。”
周清玄用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鳞片,动作温柔眷恋。
小蛇却灵巧地扭身躲过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微愠:“周清玄,你把我当什么了?是和帝王冢上那些守山灵一样的傀儡吗?是不是哪天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也要像对它们那样,用王遗的神力叫我生不如死?”
周清玄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有些无奈道:“不会的,我怎舍得让你受苦。”
“可你用王遗控制我的时候,我就很痛苦。”小蛇昂起头,认真道,“程文寺从来不会逼我做这些。所以他不仅待我好,而且很尊重我,所以我才舍不得离开他。”
又是程文寺。
周清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翳,五指无意识地收拢,手臂微微发颤。
不是吧,又说错话了?
小蛇竖起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先前那点气势像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她可没忘上次被这人狠狠摔在案上的滋味,鳞片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周清玄……”她声音小了下去,带着试探,“你、你又想摔我吗?”
周清玄倏然回神。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浓黑似乎淡了些许。
“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伤你,王遗也不会再用。但你也要答应我,往后同我说真话,可好?这宫里人人戴着虚伪的面具,皆言不由衷,我只想听你说几句真的。”
啧,说真话你又不爱听,最后不还是得挑好听的说?男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小腹诽着,面上却乖乖仰起头:“那你想听什么真话?”
周清玄忽然倾身靠近。他的脸在烛光中陡然放大,瘦削的轮廓被光影刻画得愈发深刻。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狭长的阴影,眼窝微微凹陷,显得那双墨色的眸子格外幽深。因为久病,他的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嶙峋。
他就这样近近地盯着她,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你觉得我好看吗?或者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否,生得丑陋?”
!!!危险警告!!!
小蛇浑身的鳞片都差点炸开。
她太清楚这个问题答不好会有什么下场了。这问题简直是个陷阱,不回答或者答得不好,怕是又要重演今日的场面。
她脑中将言辞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才谨慎开口:“陛下龙章凤姿,气度华贵,自是好看的。”
周清玄却更近一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几乎要触到她的眼睛:“说真话。”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我不想听这些套话。”
谢冬瑗小蛇简直要崩溃了。
她素来对美丑极为挑剔,私下没少刻薄地吐槽过周清玄这副瘦得像晾衣杆,脸颊凹陷得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打进去两拳,脸色苍白得像是要随时晕过去模样。
可这些真话若说出来,以这人傲慢又敏感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发作。
她见过太多上位者,嘴上说要听真话,其实只想听他们愿意相信的“真话”。
可若不说……看他此刻的眼神,怕是不肯轻易放过她。那王遗钻入身体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再也不想尝第二次。
罢了。
他要真话,那就给一点。
但得裹上一层厚厚的糖衣,还得先讨个护身符。
“周清玄,”她小心地往后缩了半寸,“你得先保证,我说了真话,你不摔我,也不用王遗罚我。”
“我保证。”他答得很快,目光仍锁着她。
小蛇深吸一口气,细声细气道:“其实吧,你五官是周正的,眉骨鼻梁都生得好,就是太瘦了些。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两颊也没什么肉,看着就……不太康健。”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周清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果然!
听不得真话还要问!
什么臭毛病!
她急忙补上一句:“但、但你要是能长点肉,哪怕多三十斤,肯定比现在好看十倍!绝对是个俊朗的美男子!”
周清玄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冷淡的弧度,而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像自嘲,又像无奈。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小蛇的脑袋:“木木,你又开始耍滑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