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晏兰泽已缓缓阖目,詹晏如不敢耽误,从第一页开始流畅通读。
这经书的每一个字,晏兰泽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但她从未想过,他不会再回来听她诵读。
晏兰泽也曾是个卑微底下的高门庶女。
母亲虽为南郡一个著名商会会长的长女,却因着祖父家财力衰败,逐渐沦落为府上最受排挤的妾室。
她自出生起就比旁的兄弟姐妹低了不只一头。逢年过节,其他宅院忙着点数厚礼时,她与母亲却要忍受着家中仆婢的冷眼,亲自为主母缝衣做褥!
她自小没得到多少善意,自然也就不是个为善之人。
她早早恨透了晏家,直到母亲病逝前,求父亲念及旧情送她进学堂读书,她才侥幸得到个与姐姐们共同进集贤院的机会。
只她向来不与人结交。
仿佛也早看到了那一张张浮华笑脸背后的虚情假意。
她听得更多的不是什么奉承巴结,而是京中闺女们对她身份的议论与指摘。这其中还包括晏府的几位姐姐。
后来,那时的中书令千金,今日贵为荣太妃的姚氏,因着晏家对宫濯清的排斥便开始在集贤院大肆拉帮结派,排挤晏家,而她这个卑微且孤僻的庶女便率先成了几位姐姐的挡箭牌。
也因此让晏兰泽躲避非议时寻到一处在集贤院水榭下的阴暗洞口藏身。
白日,姐姐们要照例去学堂内遭受排挤。
她便躲在洞里捞鱼,再杀鱼,心下十分畅快。
直到有一日,她不知姐姐们提前散了学,依旧在洞口内大肆杀伐,却没注意水榭来人。
“我还以为这藏了群野猫。”
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晏兰泽抬头时,就看到一张容貌端正的脸正从水榭的雕栏处探出半个身子。
“宫先生!”
晏兰泽吓了一跳,手掌力道松开的同时,掌中正要被摔到地上的鱼立刻冲回她脚边深湖,侥幸存活。
宫濯清借着月光勉强照亮的位置,视线粗略扫过少女脚边的斑斑血痕。
“这些鱼如何惹了你?值得你夜不归宿,躲在这大肆挞伐?”
晏兰泽紧张兮兮地牵着两只手,心虚地低下头。
“还不上来?”
宫濯清边说边朝她伸出手。
晏兰泽这才借着他的力气爬上去,脚上和裙边满是泥污和血腥。
宫濯清对她这样子颇为无奈,摇摇头。
“才来几日?这些日学堂上画卯都未见你人影,有什么事让你书都不念了?”
晏兰泽却厉声道:“我不明白为何要有嫡庶之分!难不成人生下来就不能平等?!就得因为出身被人始终诟病?!”
宫濯清将手上的一摞书放在美人靠上,自己坐下来。
“因为这事啊?那你说说为何这池中的鱼生下来就要沦落为被你迫害的命运?你尚且能说出自己的不甘和怨愤,鱼呢?怎么办?”
“宫先生这般比喻不妥!鱼岂能与人同论?!”
宫濯清点头,“但不论是人还是鱼皆以虫论,鱼乃鳞虫、人乃倮虫,世间万物全在五虫之内,三等名色令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