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子弹这个距离打出来,从这侧进去是个小眼,但从另一侧飞走的时候,会带走几块破碎的颅骨,留下个摔碎西瓜似的大血洞,里面豆腐花清空一半,另一半沃了院子里的土。
只差一点,只因为枪里没有子弹。
除了远处打手,蓝阳等人手无寸铁,他们怎么可能今天就给南钗一把上弹的真枪?
全场安静。
弹道清冷,撞针没能吻上底火,因为根本没有能击发的子弹。
南钗再次笑出声,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抬头,又是嘴角尖弯,双眼微微泛红,呼吸略急,好像刚坐了一遍过山车。
“哈哈哈哈哈……看吧你们吓的。”南钗笑完,表情骤然冷掉,踹了脚虫一样滚地的崔经理。
她看向他们,翻了个白眼,“一个个试试探探的,给枪不给火,跟你们办事不如真给自己一枪。”
“无聊透了!”
枪被扔回蓝阳脚下,刚好离她鞋尖五厘米。
旧事重提四种死亡
蓝天的灵车从外地开回来,花了不少钱,他没有在异乡火葬,或许这是幸运的。
凌霄听到瘦猴告诉他这个消息,脑子一片空白,现在他和天哥的距离很近了,一片天空,一座城市,不到十公里,死与生。
葬礼今天在殡仪馆举行。
瘦猴放下收拾的行李,从凌霄的学校偷走了他,两人坐上出租车。直到进了殡仪馆大门,凌霄都没回过劲来。
没人认识他们,没人邀请他们。
凌长生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蓝天的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怀里女人的几场哭,软言相劝,以及哭后的同被而眠。
他不会来情人弟弟的葬礼,不是因为妻子的娘家还没倒空,而是他当时还要脸。
凌霄被瘦猴带着混进角落,看见中间透明的棺材,像标本盒。
那里面是天哥吗?
凌霄不敢确定。
天哥是健壮的、高大的、热烈地笑着的。可那透明盒里的东西,薄薄一片,掩在丝绸下面,薄软地遮过了天哥的生命的丝绸,过于缠绵,让凌霄想起电视剧阴不见光的绣楼或者古寨,那里也有阻挡生命小鸟飞出去的软帘。
天哥的生命小鸟,如今飞到哪去了?
他看见信里写过的有鸽子的大学了吗?他现在和它们站在同个屋顶上、互相啄梳羽毛吗?
天哥他……想要挣脱的污泥,已经洗脱了吗?
蓝天的家人站在最前。
蓝阳——有那双柔软手臂的会笑的女人,板着脸,眼睛里没有泪水。她的挺拔在丧礼中不合时宜,像一株戳穿天穹的树。
还有蓝国伟,那是天哥的爸爸。凌霄很难确定那是个人,还是一垛枯柴,他太瘦了,脸皮一层层挂下来,肤色灰暗得似乎也需要殡仪师美容一下。他在哭,让人觉得精心,仿佛那几滴泪会拧干他的生命力。
葬礼形式性地走完,天哥睡在不知多少死人用过的棺椁里,被小车拉走,走向烈焰的焚烧,那应是全然洁净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