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梅正在温室中比照数据,忽然感觉有人来了,回头一看是林笑棠。她放下玉简,迎了上去,笑道:“小棠,你怎么来了?”
“只是想来看看你,”一缕头发滑下来,挡住时知梅的眼睛,林笑棠看到后帮她别到耳后,又道,“我接了任务,明早就要出发。”
时知梅思索片刻,猜测道:“是去天枢城吗?”
林笑棠点头。
时知梅蹙眉,担忧道:“那边近来不太平,你一个人去吗?”
林笑棠回道:“有七八个人,师兄也去。”
时知梅听说云清漓也会同行,眉头顿时一松,嘱咐道:“不是一个人也要当心,遇事别逞强,安全第一。”
说着,她开始掏腰间的储物袋,接连取出几个小瓶,不由分说要往林笑棠手里塞,还没开口介绍,就听对方说道:“师姐,我已经领过丹药了,这些都有了。”
“回春露?”
“有了。”
“清灵丹。”
“有了。”
“那护心丹……”
“都有了——我什么也不缺。”
时知梅只好把丹药重新收回储物袋。猝不及防地,一个拥抱裹了上来。她怔了下,随即失笑,抬手抱了回去,说道:“要平安回来呀。”
过了会儿,林笑棠才轻轻应了声,松开时知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两眼弯弯,说道:“会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入白日的焰火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时知梅莫名感到一种决绝,感觉那缕头发又要掉,用食指勾着绕到耳后,心里有些软乎乎的,笑了笑,又拿起玉简,继续比对数据。
林笑棠没有回自己的小屋。她去到凌虚真人的居所,一边逗大白,一边把放得乱七八糟的丹药瓶归位,离开前蹲下抱住大白,被细长的脖子圈着,笑道:“我要走啦,大白,你不要老是和师父打架。他最近有很多烦心事,你要多体谅他一下。”
“嘎——”
太阳落山后,林笑棠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行囊就一把剑,几瓶丹药,两套换洗衣服。她早早上了床,像进棺材那样,板正地躺着,在黑暗中寻思,不知不觉看到了曙光。
林笑棠离开住了一年的小屋,一步都没有回头看,直接和小队汇合。
凌虚真人来送行。
临走前,林笑棠抱住这个和蔼的小老头,嘱咐道:“我走啦,师父要好好保重。”
凌虚真人许久没被小徒弟抱过,久久不能回神。就这么一晃神,飞舟已然升起,小徒弟向他挥手,大徒弟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高山,风狂任吹,雨暴任下,自巍然不动。
没什么要担心的,只是一次外派任务,定会平安无事。
这么想着,他笑着挥了挥手。
崩溃
飞舟越过最后一道熟悉的仙门辖界,空气陡然滞重了几分。
起初并无异样,青山绿水依旧,只是偶尔有几处山林色泽略显暗沉,像被水浸透的画布一角,说不出的萎靡。官道旁有些反向而行的车马,多是富户模样,车驾匆匆,遮掩得很严实,车轮碾过被晒得干裂的地面,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
越往北,天色越淡,不是灰蒙蒙的质感,而是一种被蒸干水分的苍白。
田野里庄稼仍在,稻田正是灌浆饱满的时候,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杆,却少见农人忙碌的身影。一些稻子错过最好的收割期,已经开始发灰、垂下、零星地散落于田地中。
护送队在一条溪流旁休整,飞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四匹鬃毛如雪、蹄腕生有淡金纹路的灵驹,正在溪边饮水。众人的装束也做了改换,穿的是寻常的轻便衣服。
后半程各方探哨交织,飞舟过于显眼,换成灵驹,能混入往来散修队伍中。
几户人家正在收拾简陋的行装,老人默默捆绑着锅釜,妇人抱着懵懂的孩子,脸上没有太多的惊恐,只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木然。
林笑棠正看着他们愣神,吞下一个小小的哈欠,视野中突然探来一只手,一张一合,捏着一抹鲜活的黄。
一点黄向有些黯淡的眼中注入了神采,她看了看不知何时蹭过来的坏狗,微微一笑,接过那朵花,捏在手里转花梗,瞥见不远处的女童一脸新奇,大抵是被“空手变花”的把戏吸引了。
目光掠过眼底的淡青,祂说道:“师妹,不要在车厢里睡了。”
林笑棠摇头。
祂皱眉道:“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在飞舟上尚且有自己的房间,换乘后只能挤在一个车厢里睡觉。祂觉得师妹没睡好是因为被其他女修打扰,想带它另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林笑棠扬起笑脸,大咧咧道:“我这不是很精神吗?”
祂虚虚点了下黑眼圈,板着脸问道:“这是什么?”
林笑棠不服气道:“师兄不也有吗?”
祂欲言又止,无法说出晚上偷偷阵法师讨教瞬时传送阵的真相。
林笑棠俏皮地眨眨眼,又道:“好啦,师兄不要瞎操心了。我晚上睡得很好,都是一觉到天亮。”
领队的长老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前头便是天枢城地界了,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掉以轻心。等下就准备出发。”
林笑棠一转头又看到那个小女孩,见她还在盯着小花,走了过去,在母亲警惕的目光中,俯身,将小花放到黑乎乎的小手里。女孩一怔,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她。
林笑棠弯了下嘴角,说道:“祝你们一路平安。”
希望这朵花,可以将她拥有不了的幸福,传递下去。